第2章

长庭拳------------------------------------------，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未洗净的旧麻布，将远近的屋檐、树梢都染上了几分朦胧。，偶尔几声鸡鸣犬吠，也是懒洋洋的，仿佛连声音都被这湿漉漉的雾气裹住了，传不远。，却已传出拳脚破风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节奏，像是这沉睡小镇里一颗早醒的心脏。，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凝神静气，演练一套拳法。，袖口裤脚都用布带扎得利利索索，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时而如老树盘根，双脚扣地，纹丝不动；时而如灵蛇出洞，身形倏忽闪转，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隐隐带动周遭气流，将飘浮在低处的薄雾搅得翻卷起来，围着他的身形打旋。正是叶凡尘。，身着浅灰长褂，负手站在廊下，身形渊渟岳峙，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儿子的每一个动作，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瑕疵。“凡尘，记住，”叶天霄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雾气传来，“《长庭拳》是‘长’与‘庭’。，如庭前老树，根深蒂固，枝叶舒展，生生不息；拳势开阔，如庭院纳气，吞吐天地，动静相宜。你方才这式‘推窗望月’，力发七分，需留三分意蕴，方能连绵不绝。再来！”，微寒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眼神专注，依言重新施展。他身形转动，拳掌交替，一招一式重新演练起来。，却已有了几分沉稳气象，那一式“推窗望月”推出时，稚嫩的眉宇间竟多了几分留白与余韵。，浸湿了鬓角，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全身心沉浸在拳法的奥妙之中。，院门被拍得砰砰作响，急促而有力。“砰砰砰，嘭嘭嘭！”
那声音又急又猛，像是要将门板拍散架一般，瞬间撕碎了院中的宁静。
叶凡尘动作一滞，收拳吐气，看向父亲。叶天霄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去开门。”
叶凡尘小跑过去，拔开门闩，打开门，只见孙广义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
他身上的劲装皱巴巴的，沾着草屑和泥土，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凝重，眼窝下有着深深的青黑。
“孙叔？这么早？”叶凡尘有些惊讶，往常孙叔来，总是笑嘻嘻的先逗他几句，今日却大不一样。
孙广义顾不上多言，只是伸手拍了拍叶凡尘的肩膀，便大步流星走进院子，径直走向东屋。
他一把抄起八仙桌上的茶壶，那茶壶是刚沏不久的滚烫茶水，壶壁还微微烫手，他却不管不顾，仰头便灌了下去。
茶水顺着嘴角溢出，冲出一道泥印，仿佛要浇灭心中的烦闷与焦躁。
叶天霄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看向孙广义：“广义，何事如此匆忙？”
孙广义放下茶壶，用手背抹了把嘴，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地开口：“叶哥，昨夜出事了！我们在回镇的路上，遭遇了虎妖！”
此言一出，正在廊下收拳调息的叶凡尘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惊异。虎妖，那是只在孙叔他们的故事里才听说过的可怕东西。
叶天霄原本平静的眉头也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那孽畜甚是狡猾，境界怕是不低！我们一个兄弟……刘同，被它抓走了！”孙广义的声音带着痛惜和愤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虽全力追赶，但那虎妖身法诡异，忽左忽右，竟让它借着夜雾遁走了，只留下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是一撮粗硬的黄毛，根根如钢针，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色泽。
叶凡尘凑近看了看，那撮虎毛散发着一股腥膻之气，让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他忍不住问道：“孙叔，那虎妖很厉害吗？”
“厉害！”孙广义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那畜牲一爪下来，碗口粗的树都能拦腰拍断。”
叶天霄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儿子：“你的《长庭拳》，练得如何了？”
叶凡尘微微一怔，随即挺起胸膛说道：“爹，我再练一遍给您和孙叔看！”
“好！”叶天霄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又对孙广义道：“广义，你且稍坐。婉芳，给广义备些吃食。”
孙广义这才注意到叶凡尘刚才在练拳，他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却藏着几分沉重：“好小子，练拳呢？好好练！这世道，拳头硬点不吃亏！对了，我给你的那块玉牌，收好了没？”
叶凡尘一边走向院中空地准备起势，一边头也不回地翻了个白眼：“知道啦孙叔！您都说八百遍了，我贴身收着呢！”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那里微微鼓起一小块，正是玉牌的轮廓。
他身形微沉，双脚如根，牢牢扎在地上。
双掌缓缓推出，动作虽慢，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凝。那不仅是拳架的起势，更像是在心中立下一根定海神针，将纷乱的思绪一一抚平。廊下的孙广义端着沈婉芳递来的热粥，忘了喝，眼神一凝，这小子起手的气度，比上次见时又沉稳了不少。
拳势展开，叶凡尘的身形开始在院中流转。从“老树盘根”到“推窗望月”，那一式，他打得尤为用心。
拳力含而不吐，意蕴悠长，稚嫩的脸上竟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留白。
孙广义看在眼里，心中那份因虎妖而生的焦躁与愤怒，竟似被这孩子的拳意抚平了些许。
一套拳打完，叶凡尘收势调息，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晶晶地望向廊下的父亲和孙叔，等待着点评。
叶天霄却没有立刻点评，而是看向孙广义，缓缓说道：“广义，你方才说那虎妖身法诡异，境界不低。你此番与它交手，感觉它大约在什么层次？”
孙广义将粥碗递给身旁的沈婉芳，神色再次凝重下来：“至少是横骨境巅峰，甚至可能已摸到了化形境的门槛。
它那一扑一掀，不仅是力量大”说到这里，他拳头握紧，骨节咯吱作响。
叶天霄沉吟着，目光落回院中挺立的小小身影上，说到：“凡尘，你都听见了。
这世道，便是如此。你若不精进，莫说保护他人，便是独善其身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