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入罗布泊------------------------------------------，我在一家破旧的青年旅社住了一晚。老板是个大胡子，看见我的背包就嘿嘿笑，说又是个去找死的。我没理他。，我搭上了一辆开往若羌的长途货车。司机姓马，五十多岁，跑这条线跑了二十年。他叼着烟问我，小伙子去若羌干啥。我想了想说，旅游。老马吐了口烟，说你骗鬼呢，若羌那地方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旅游的人去喀纳斯，不去若羌。我没接话，扭头看向窗外。，我在若羌县城下了车。这里比我印象中更破败，风沙几乎吞掉了半条街。我找了一个当地向导，四十出头的**汉子，叫艾山江。他听了我的要求——夜里进罗布泊，去一个偏离常规路线八十公里的地方——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先付一半。我数出十五张红票子给他，他把钱揣进怀里，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说：“你这样的人，我拉过三个，回来一个。那个回来的人，从此不会说话了。”。因为我知道，那三个人，很可能就是三年前同行的六位队员中，除我之外的另外三位幸存者。，我去了一趟若羌***。三年前负责搜救的老所长已经退休了，新所长姓刘，很年轻，听说我要找周明远失踪的档案，用一种看***的眼神盯了我半天。最后他说，关于失踪者的后续调查，不在他权限范围内，建议我去找省厅。。我用余光瞟了一眼，里面夹着一张合影，**是**滩的落日，五个人的合照，但照片上隐隐约约能看出来，边缘处有一抹不该存在的人影，穿着白色长褂，像极了实验室的工作服。，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去年巡逻的时候随手拍的，怎么了。我笑了笑，说没什么。但我看得很清楚，那个多出来的人影，站姿、体态，和周明远一模一样。，异常会聚集。当一个地方出现第一件怪事，后面就会接二连三。，从***出来之后，我开始留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街边的老人们对我的背包投来过分关注的目光，他们窃窃私语的样子，不像是对游客的好奇，更像是在谈论一个已经被死神预定了的祭品。，艾山江开着一辆老旧的猎豹越野车来接我。他说这个点走最好，天黑之前能进**滩，后半夜能到目标区域。我问他为什么要夜里进，他说因为只有夜里，你才能听到它。。艾山江发动了汽车，没有回答。，驶入无尽的**。夕阳在西边的地平线上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天空从橘红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黑。地面的温度急剧下降，我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还是冷。，除此之外，四周都是黑暗，像一口扣在沙漠上的大锅。、艾山江的报价、退休老所长的**、刘所长照片上的人影——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夜里十一点，猎豹车进入了一片我从未在地图上见过的区域。GPS的信号开始跳动，先是十米误差，二十米，五十米，最后彻底消失了。艾山江看了一眼导航仪，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快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听见发动机盖下面传来一声不该出现的响动：嗡——嗡——嗡。那声音尖锐又稳定，像一枚金属硬币在高速旋转。
那低频的音色，不是这台破猎豹的V8引擎能发出来的。
车灯扫过前方的沙地，我看见沙面上躺着几片莹白色的碎片，在灯光下发出幽幽的光泽。艾山江踩下刹车，车轮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到了。”他说。
我推开车门，风扑面而来。沙粒抽在脸上，像**一样。我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片。很轻，很薄，触感温润，不像石头，不像玻璃，也不像塑料。它呈淡淡的乳白色，边缘圆润，中间微微凸起，形状像半条鱼的尾巴。
我抬头看向前方。借着车灯的余光，沙地上还散落着更多这样的碎片，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指向远处一座隐约的土丘。
艾山江熄了火，车门一开一关，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碎片，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维语，然后翻译给我听：
“这是鱼鳞。”
后来的事情，在后来的很多年里，我都没能完全理解。但此刻，就在那个夜里，就在那片碎片扎进我掌心的一瞬间，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
某种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