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勤能补拙------------------------------------------，灰蒙蒙的，带着深秋露水的湿气。赵默先没动，侧耳听隔壁的动静，呼吸声，匀而浅，母亲还在睡。巷子里有鸡叫，一声接一声，是卯时了。，草席沙沙响。昨夜灌入意识的那套玄妙感知还在，像一条暗河在识海深处静静流着，不声不响，但确实存在。赵默闭眼，试着去"看"。。，而是修炼时自然浮现的理解，像读书时字句自己跳进眼里。他"看到"了《赵家锻体诀》的数据化拆解——呼吸节奏、气血运行路线、窍穴定位，三组数据像三张星图，在他意识中铺开。：原身练了三年的节奏是吸气三拍、屏息一拍、呼气三拍。、屏息两拍、呼气四拍。，后背冒出一层细汗。三年。原身练了三年，呼吸节奏偏快了一拍。偏快意味着气血运行始终差半拍到位，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在最该蓄力的节点泄了劲，像推磨时总差半圈就松手，磨永远转不满一圈。，走到院中。晨风凉，吹得灰袍下摆贴着小腿。院角狗尾草上挂着露珠，被风一碰就滚落了。赵默面北而立，双脚与肩同宽，开始按四二四的节奏调息。。、二、三、四。丹田微热，像有一小团温吞的水在肚脐下三寸处转。。——肺腑发胀，像被一只手从里面往外撑。二——胀感更甚，肋骨像要被撑开，气血在经脉里涌动，撞着穴壁嗡嗡地响。。、二、三、四。热流从丹田沿督脉上行，过命门，走脊中，到大椎穴时微微一顿，然后继续上行。。
赵默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四二四的节奏，他的肺腑撑不住完整的两拍屏息，到一拍半的时候肋骨就开始发酸，像有人用指头在肋缝里拧。原身三年养成的呼吸惯性太深了，肺腑的扩张幅度、横膈膜的下压深度、甚至胸腔的形状，都是按三一三的节奏长成的，现在要改成四二四，等于把一件穿了三年的衣裳翻过来重新缝，每一根线都得拆了重来。
脑子会了，手不会。不，是脑子会了，身体不会。
赵默没急。他重新调息，这次屏息只到一拍半就转呼气，不求一步到位，先让肺腑习惯新的节奏。一拍半，一拍又三分之二，一拍又四分之三……每多撑一点，丹田的热感就浓一分，气血运行就顺一分。
他打了半个时辰的坐，额头沁出细汗，后背的灰袍湿了一小片。站起身时腿有点发软，但丹田里那团温热比打坐前实了些许，像一团散沙被攥紧了一分。
这是第一个错误。呼吸节奏偏快。
赵默回到屋里，从墙角摸出干粮，掰了半块泡在碗里，就着凉水嚼。粗面发硬，嚼起来费牙，但他吃得很慢，一边嚼一边在脑中翻看第二组数据。
气血运行路线。
原身的路线是从丹田出发，沿督脉上行至大椎穴，折入任脉下行回丹田，一个小周天。数据化拆解显示，这条路线在大椎穴到哑门穴之间绕了一个弯，多走了三寸，这三寸是无效路径，每转一个周天就浪费三寸的气血运行距离。
绕弯的原因是原身冲大椎穴时用力过猛，气血冲过穴壁后没有及时收束，惯性带出去三寸才折返。正确做法是在大椎穴处收束半拍，让气血在**旋一圈再上行，旋这一圈等于在**多蓄一分力，同时消掉多余的惯性。
第二个错误。气血运行路线绕弯。
赵默放下碗，闭眼推演收束的时机。大椎穴在第七颈椎棘突下，原身每次气血运行到这个位置时会有一个微弱的跳感，像脉搏跳了一下。这个跳感就是收束的窗口，在跳感出现的那一瞬把意念压上去，气血就会在**旋一圈而不是冲出去。
他试了一次。打坐，调息，气血沿督脉上行，到大椎穴——跳感出现——赵默把意念压上去——气血在**猛地一旋，热流从穴壁四面散开又收拢，像一滴水落在热铁上，嗞地一声蒸发了又凝回来。
然后气血顺畅地过了大椎穴，直上哑门穴，没有绕弯。
赵默睁开眼，嘴角几乎要翘起来，又压了回去。三寸。每一个小周天省三寸，一天转一百二十个周天，省三百六十寸。一个月就是一万零八百寸。三年下来，原身浪费的气血运行距离够绕人体整整七圈。
但此刻不是追悔的时候。他继续翻看第三组数据。
窍穴定位。
《赵家锻体诀》要求依次打通十二正经上的九个关键窍穴，从***开始，沿督脉上行，过命门、脊中、大椎、哑门、百会，折入任脉，过印堂、膻中，回丹田。数据化拆解显示，原身对其中三个窍穴的定位偏了——命门偏左半寸，脊中偏上三分，膻中偏右半寸。
偏了半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气血冲击窍穴时打在了穴壁的边缘而不是正中，就像用锤子钉钉子，每次都钉在钉帽边缘而不是正中，钉子歪着进去，受力面减半，冲击效率减半。
第三个错误。命门偏左半寸。
**个错误。脊中偏上三分。
第五个错误。膻中偏右半寸。
赵默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五个错误。呼吸节奏偏快、气血路线绕弯、三个窍穴定位偏移。原身练了三年，这五个错误像五颗钉子钉在修炼的根基上，每一颗都在持续泄力。三年，不是白练了，是练反了。
他重新打坐，一个一个地修正。
命门穴的定位，他按数据化拆解的精确位置重新感应，在第二腰椎棘突下正中，而不是偏左半寸。气血运行到命门时，他调整意念，把冲击方向从偏左修正到正中——气血撞上穴壁正中，闷响一声，震感从脊柱传到四肢，比偏左冲击强了不止一倍。
脊中穴，第十一胸椎棘突下正中，不是偏上三分。膻中穴，两**连线中点，不是偏右半寸。每修正一个，气血冲击的效率就涨一截，丹田的热感就浓一分。
到修正完第五个错误时，赵默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额头的汗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膝上。但丹田里那团热比清晨实了不止两分，像一团将熄的炭被拨开了灰，露出底下的红。
六个错误。赵默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站起来，腿比打坐前更软了，扶着墙走了两步，等气血平复。
院中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阳光从土墙头上照进来，照在狗尾草上，露珠蒸发了，草叶上留下一圈水渍。隔壁偏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母亲醒了。
赵默去煎药。
药罐在灶台上，他添了水，把昨日剩的药渣倒掉，从墙角的药包里取出一小撮新药——黄精、当归、半夏、陈皮，都是临渊山上采的，不值几个钱，但聊胜于无。真正的药是培元丹，三两银子一枚，他买不起。
药罐咕嘟咕嘟地响，苦味弥漫开来，和院中的晨露湿气搅在一起。赵默蹲在灶前，用蒲扇扇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他一边扇火一边在脑中推演：修正六个错误后，修炼效率能提升多少？粗算，呼吸节奏修正后每个周天省一拍时间，气血路线修正后省三寸距离，窍穴定位修正后冲击效率翻倍——综合下来，修炼效率至少提升三成。
三成。对炼体境一层来说，三成意味着从"几乎停滞"变成"缓慢但确实在前进"。
但身体跟不上。四二四的呼吸节奏，肺腑撑不住完整两拍屏息。窍穴定位修正后冲击效率翻倍，但冲击的力度还是受限于炼体境一层的气血总量，总量就那么多，翻倍也只是从一滴水变成两滴水。灵气感应迟钝，县城灵气极稀薄，打坐一个时辰吸纳的灵气还不如临渊山脚半个时辰。
脑子会了，身体不会。资质下等，灵气感应迟钝，这是硬件限制，不是修正错误能解决的。
药罐里的药汤翻滚着，白气从罐口冒出来。赵默把火压小，用破布垫着端下药罐，倒了一碗，端去给母亲。
李氏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夜略好些，咳血后睡了一觉，虚火退了些，颧骨上的红淡了。她接过碗，慢慢喝，喝一口歇一歇，药汤的苦让她眉头微微皱着。
"默儿，你眼圈发青，没睡好？"李氏放下碗，看着赵默。
"睡了。"赵默说。不算撒谎，原身睡了，穿越者接手后就没再睡。
李氏没再问，把碗里的药喝完，把碗递回来。赵默接碗时碰到母亲的手指，凉的，像摸着一段枯枝。
他端着碗出来，在灶台上涮了，把药罐重新添上水搁在小炉上，文火温着，下午再喝一回。
午后，赵默又打坐了半个时辰。屏息从一拍半逼近一拍又四分之三，丹田热感又涨了一丝。系统面板的数据在意识深处静静浮着——
修为境界：炼体境一层
武道功法：
《赵家锻体诀》：第一层 | 入门(12/100)
十二。清晨打坐前是零，修正六个错误后半个时辰涨了十二。赵默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面上不动。
傍晚，他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巷子里有人走过，是隔壁南街的卖豆腐刘婶，推着板车回家，轮子吱呀吱呀响。刘婶看见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脚步加快了些——赵家旁支，不值得搭理。
赵默低头，把目光收回到自己脚尖上。
入夜后他检查了院门，门闩插好，又把矮凳搬到门后，不是挡门，是万一有人推门，凳腿在地面上的拖响能给他半拍的反应时间。这是原身的习惯，穿越者保留了。
然后打坐。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巷中犬吠断断续续，远处更鼓敲了三下，是亥时。赵默闭目调息，四二四的节奏，屏息一拍又四分之三，气血运行到大椎穴收束旋一圈，窍穴定位精确到正中。
丹田热感缓缓涨着，像一团炭在灰底下慢慢烧开来。
修为境界：炼体境一层
武道功法：
《赵家锻体诀》：第一层 | 入门(18/100)
十八。比午后又涨了六。速度在加快，因为身体在适应新的节奏，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接近四二四的标准。
赵默没有兴奋。他闭着眼，在黑暗中把今天的所有推演过了一遍。六个错误修正了，修炼效率提升三成以上，身体在逐步适应。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炼体境一层到二层，按系统数据化拆解，需要打通***和命门穴之间的筋膜屏障，以他目前的气血总量和灵气吸纳速度，至少需要两个月。两个月，母亲的药费就是六两银子，他一个月才挣三两。
缺口三两。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痛，但时刻提醒着他。
赵默把呼吸放慢，把念头压下去。不急。急也没用。一步一步来。
窗外月光冷白，照在院中狗尾草上，草叶被夜风吹得微微晃。更鼓敲了四下，夜深了。赵默收功，和衣躺在草席上，闭眼。
隔壁偏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咳了一下就止住了，是母亲在睡梦中咳的。赵默睁了一下眼，又闭上。
勤能补拙。
这四个字在黑暗中无声地转了一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