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孟婆的汤，沈主任的墙------------------------------------------“抽象外交”首战告捷，沈安安揣着新鲜到账的一百七十点功德，飘回她那忘川东路144号的小小办事处时，脚底都带着点轻快。，她就在自己办公室门口，闻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是那味道里带着忘川水特有的清冽阴气，以及带着淡淡哀愁的甜香。说陌生，是因为这甜香里，似乎还混杂了一丝……焦躁？，正袅袅地往外飘着这混合型香气。，推开门。，正坐着一位不速之客。，裙摆逶迤在地，却纤尘不染。乌发如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她侧对着门口，正慢条斯理地……拿着一柄长柄木勺，搅动着放在茶几正中央的一个冒着袅袅寒气的陶罐。陶罐里，浓白的液体微微翻滚，那勾魂的甜香正是从中散发出来。。“孟婆亭”的CEO兼唯一首席熬汤师，据说工龄比奈何桥的历史还长。此刻，这位传说中让亿万鬼魂忘却前尘的大佬，正一脸平静地……在沈安安的办公室里熬汤。“孟、孟婆前辈？”沈安安赶紧调整表情，挂上前世应付最难搞甲方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飘过去，“您怎么大驾光临了？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 她看了眼那陶罐，补充道，“呃，就是有点……烟气缭绕。”，抬起眼。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看尽了沧海桑田、无悲无喜的平静，但此刻，沈安安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之下，一丝极淡的、属于KPI压力下的烦躁。“沈主任，回来了。”孟婆的声音也如她的汤，初听温和平淡，细品有种让人心神安宁的力量，“坐。尝尝新调的‘忆梦茶’商用版，我在原汤基础上降低了忘情浓度，提升了舒缓宁神和促进倾诉的辅料比例，专供你这种需要沟通的场合。”，看着孟婆用另一个小玉碗给她盛了半碗。液体在碗中晃荡，泛起珍珠般的色泽。“多谢前辈……还专门送来。” 她心里飞快盘算，孟婆这种级别的大佬，无事不登三宝殿，还自带试用品，肯定有说法。“顺路。”孟婆淡淡道，自己也端起一个小碗，轻轻吹了吹，“听判官说，你上午用了忘川茶座，反响尚可。”！沈安安精神一振，这是潜在供应商来回访兼调研客户体验了！她立刻进入专业反馈模式：“是是是，环境雅致，氛围幽静，特别是您**的香薰，效果非凡！我那两位客户，一开始紧张得魂体都快散了，闻了那香味，慢慢就能说人话……啊不，说鬼话了！对沟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破冰作用！”
“嗯。”孟婆似乎对她的反馈还算满意，轻轻啜了一口汤，“那茶本身呢？你觉得口感，功效，可还有改进之处？”
沈安安回想了一下林小雨和刘铭喝茶的模样，诚恳道：“口感……客户没具体评价。但功效上，我觉得促进友好交流是达到了，就是后期他俩聊得有点太投入，频道对不太上，可能需要点额外引导……” 她没敢说可能需要翻译器。
孟婆点点头，放下玉碗，终于切入正题：“沈主任年轻有为，思路活络，这新部门办得有声有色。不像我那孟婆亭，千百年来都是老一套，喝汤，过桥，了无牵挂。” 她顿了顿，那丝烦躁又浮了上来，“可如今，这老一套，也越来越不好干了。”
“哦？前辈有何难处？”沈安安立刻摆出倾听姿态，心里警报微响。大佬诉苦，接下来八成是要甩锅或者派活了。
“难处？”孟婆轻轻叹了口气，“如今这些鬼魂，执念是越来越花样百出，心里头塞的事是越来越多。一碗汤下去，有的嘀嘀咕咕哭半天才肯走，有的干脆撒泼打滚，说汤没用，忘不掉。耽误投胎时辰，影响奈何桥通行效率不说，闹得狠了，还得惊动鬼差**。判官已经找我谈过两次话了，说孟婆亭的客户满意度和投胎通过效率在下跌。”
沈安安恍然大悟，这是隔壁部门KPI扛不住了，来探口风外加寻找解决方案提供商了。
“所以，”孟婆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安安，“沈主任这里，既然是专治各种情毒念障，不知能否……帮我分流一二？有些还没到喝汤那一步，就在桥头开始拉扯纠缠、影响秩序的，或许可以先送到你这里来……预处理一下？比如，消解些怨气，理顺些执念，让他们能心平气和、心甘情愿地去我那儿喝汤。”
沈安安心跳加速。这不是来串门的，这是来送业务、送功德点的啊！虽然大概率是难啃的骨头。她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前辈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为地府和谐稳定服务，分内之事！只是不知……具体是什么样的客户？”
孟婆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怎么看都像是松了口气。她手腕一翻，不知从哪儿变出一面巴掌大的水镜，镜面如水波荡漾，显现出奈何桥头的实时景象——
只见青石桥头，一对男女鬼魂正拉拉扯扯。男鬼穿着过时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一脸不耐。女鬼穿着时髦的连衣裙，哭得梨花带雨，魂体都在波动。
“阿伟！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在下面有了别的鬼了！”女鬼抓着男鬼的袖子。
“你有完没完！都死了还查！我下去哪儿找别的鬼！我就是想清静清静！赶紧喝了汤投胎行不行！”男鬼试图甩开。
“我不喝！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喝！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怎么说的？‘死都要在一起’！现在死了，你就这态度？！”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行了吧！你能不能实际点！”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旁边等着喝汤的队伍越排越长，怨声载道。几个维持秩序的鬼差飘在旁边，一脸的生无可恋。
孟婆指着水镜：“就这种。生前是情侣，死后结伴来，临到喝汤了，开始翻旧账扯皮，谁也不肯先喝，生怕对方忘了自己或者自己忘了吃亏。严重影响我亭营业秩序和桥面交通。”
沈安安看着镜中那对塑料情侣，生前职业媒婆的灵魂在燃烧。这种戏码，她见多了！无非是利益纠缠、情感绑架，临到分别还要演一出情深不寿。真正的深情，哪会在这关头计较这些？
“明白了。”沈安安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专业，“这类客户，核心诉求往往不是情，而是不甘心和控制欲。交给晚辈试试。”
孟婆眼底闪过一丝欣赏：“有劳。事成之后，自有功德酬谢。人，我已经让鬼差请过来了，就在门外。”
沈安安：“……”
效率真高。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红色工装，深吸一口气，对孟婆点点头，然后转身，拉开了办事处的大门。
门外，刚才水镜里那对吵架的男女鬼，正被两个面无表情的鬼差一左一右陪着，脸上还残留着愤怒和泪痕。看到开门的沈安安，以及她身后隐约可见的孟婆身影，两人都愣了一下。
“二位，”沈安安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微笑，侧身让开，“感情路上遇到了瓶颈？心有千千结，剪不断理还乱？欢迎来到三界姻缘统筹及情感**调解办事处。我是主任沈安安。请进，我们慢慢聊。”
男女鬼对视一眼，又看看旁边鬼差，犹豫着飘了进去。
沈安安对孟婆递了个“交给我”的眼神，随即关上门，将内外隔绝。
门内，即将开始的是一场地府版的情感调解。门外，孟婆重新拿起长勺，慢悠悠搅动着陶罐里乳白的汤，嘴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