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博弈------------------------------------------“许愿池里的王八”脱口而出，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像是被泼了一大瓢忘川水，瞬间熄灭，紧接着，比刚才更汹涌的委屈和悲伤涌了上来。她嘴巴一瘪，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那副伤心欲绝、魂体都随之波动震荡的模样，看得沈安安心头一紧。“呜……哇——！” 林小雨放声大哭，哭声尖细，带着枉死鬼特有的幽怨，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响，震得博古架上的灰尘都在颤抖。“我就知道……死了也没用！活着见不到哥哥，死了也不能和哥哥在一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死都白死了！呜呜呜……”，恨不能自己现在就是个**。她生前对付过最难缠的，无非是挑剔的婆婆和抠门的丈母娘，哪见过这种死了还要为偶像要死要活的主？讲道理？看她那样子听得进去吗？硬赶出去？万一这姑娘想不开，在她这新开的办事处门口表演个魂飞魄散，她这主任还干不干了？判官不得扣她功德点？“冷静！林姑娘，冷静！” 沈安安提高音量，试图压过哭声，脸上职业微笑都快挂不住了，“不是不帮你，是这事它……它有违天道，不合地府规章**啊！你看，周叙白，大活人，阳气正盛，命里红鸾星动没动都两说，你一个阴魂，强行牵扯，那叫干扰阳间秩序，要遭天谴扣功德的！严重了影响他气运，你舍得？”，沈安安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天条，但吓唬鬼总没错。，林小雨哭声小了点，抽抽搭搭：“影、影响叙白气运？那可不！” 沈安安趁热打铁，表情严肃，“轻则倒霉破财，重则伤病缠身，星途尽毁！你这哪是爱他，你这是害他啊！”，眼泪汪汪，但眼里那点执念的火苗还没完全熄灭，小声嘟囔：“可……可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想离他近一点，有点联系……联系不一定非得是姻缘红线啊！” 沈安安脑袋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姻缘簿》，灵机一动。她记得刚才随手翻看后面附录，好像有个“地府在编及待投胎优质单身男鬼名录”来着？判官给的资料里好像也有份相关名单，说是“供有需求的亡魂参考，促进地府内部和谐稳定”。，在桌面一堆杂物里翻找，果然找出一个薄薄的、同样线装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忘川适龄魂士风采集（初编）》。“林姑娘，你看，咱们地府也是有广阔的天地，大有可为的……呃，大有合适的鬼在的！” 沈安安把册子往林小雨面前推了推，翻开第一页，“阴阳有序，人鬼殊途，那是不假。但鬼鬼之间，就没那么多限制了！你看看这些，都是咱地府登记在册、品貌端正、生前无大恶、等待投胎或有心在地府发展的优秀男魂！学历、长相、生前职业、特长爱好，明码标……啊不，清清楚楚！找个志同道合的鬼友，一起排队等投胎，聊聊生前偶像，吐槽吐槽地府伙食，不比那虚无缥缈、还害人害己的阳世姻缘强？”，兴趣缺缺，瘪着嘴：“我不要……我心里只有我家哥哥……这些鬼哪有叙白万分之一好……”，脸上笑容不变，手指快速翻动册子。她记得后面有几个硬件特别突出的。有了！“你看这个，”她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刘铭，卒年二十二，黑皮体育生。身高一米八五，嗯，资料显示魂体状态保持良好，生前锻炼痕迹明显，模拟影像显示……有八块腹肌。”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死于意外，无痛瞬间，魂体完整度很高，相貌……附照片了，你看，浓眉大眼，是时下流行的小狼狗款。”
林小雨的哭声不知何时停了。
她那双还**泪的大眼睛，不由自主地，顺着沈安安的手指，瞟向了册子上的模拟影像。
地府的技术似乎结合了水墨风和一点全息投影的感觉，影像中的男魂青年，剑眉星目，咧嘴笑得阳光，虽然只是魂体模拟，但那扑面而来的朝气、挺拔的身姿，以及影像旁特意用小字标注的“形体评分：甲上”，还是具有相当的冲击力。
尤其沈安安特意强调的“八块腹肌”几个字，在空荡的办公室里似乎产生了回音。
林小雨的喉头动了一下，飘忽的魂体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丁点。她迅速抬起眼皮看了沈安安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盯着册子，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肤浅、只看脸和身材的人。”
“当然当然，林姑娘一看就是注重内涵的。”沈安安从善如流，心里稳了一半。
“……就是，觉得吧，”林小雨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粉灰色的头发，眼神飘忽，但脑袋又往册子边悄悄凑近了几毫米，“人死了，确实也该……实际一点。那个……刘、刘铭是吧？他……他喜欢什么？有什么爱好？对娱乐圈……了解吗？”
沈安安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努力绷住脸，一本正经地翻到刘铭的详细页：“哦，爱好啊，喜欢运动，听音乐，玩电竞。对娱乐圈……好像没特别提及，不过资料说他性格开朗，乐于接受新事物。怎么，林姑娘对电竞也感兴趣？”
“啊，一点点，平时看叙白……哦不，看直播偶尔看看。”林小雨含糊道，眼睛却像黏在了刘铭那阳光灿烂的模拟影像上，尤其在那标注“腹肌”的区域徘徊，“他……他就这一张照片吗？有没有……动态的？或者，生前短视频啥的？”
“地府资料库目前只提供基础静态影像和文字资料。动态的，或许需要你们进一步深入交流才能解锁。”沈安安挑眉，语气带上了一点调侃。
林小雨的脸似乎红了一下，这次是羞的。“谁、谁要跟他深入交流了！我就是……纯粹了解一下地府同胞的生存状态！”她嘴硬，但手已经诚实地把册子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那……除了这个刘铭，还有没有别的……嗯，我是说，别的类型的？比如，文艺一点的？会唱歌跳舞的？”
沈安安心中大定，知道这单生意成了，至少成功转移了客户的危险执念。她从容地坐回高背椅，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有，当然有。册子往后翻，有青年画家、独立音乐人、网络作家……甚至还有个生前是话剧演员的，相貌气质俱佳。”沈安安慢条斯理地说，看着林小雨迫不及待地往后翻页，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不过林姑娘，咱们这姻缘办，虽然是地府直属公益单位，旨在服务亡魂、化解执念、促进和谐，但一些基本的……信息查询、初步牵线搭桥的服务，也是需要耗费功德能量的。”
林小雨翻页的手一顿，抬头，警惕地看着她：“要钱？啊不，要功德点？”
“哎，别说的这么直白。”沈安安笑得像只狐狸，“这叫合理收取信息***与牵线劳务费，用于维持办事处日常运转，比如这彼岸花香料、这《姻缘簿》灵力补充，都是要成本的。而且，我给你筛选、匹配、安排初步相识，也是专业技术活儿，对吧？价格公道，看你要什么档次的服务。基础信息查询，十个功德点；精准匹配推荐，五十点；安排一次安全、合规、不涉及孟婆汤监管条例的忘川茶座线下初识，一百点起步，上不封顶，看对方魂士的档期和意愿。”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林小雨的表情。这姑娘生前是狂热追星族，能打榜做数据买代言，家庭条件应该不差，死后爹妈估计也没少烧钱。
林小雨果然犹豫了，看看册子上那些各有千秋的男魂影像，又想想自己那遥不可及的偶像哥哥，再摸摸自己身上的积蓄。
“那个……忘川茶座……安全吗？不会被抓吧？”她小声问。
“绝对安全！地府正规备案的魂际交流场所，有孟婆亭**的忆梦茶，环境清幽，还有往生乐团**音乐。我们只提供平台，促成交流，后续发展全看你们自己，合法合规合魂情。”沈安安拍着**保证，虽然她也是刚知道有这地方，但不妨碍她吹。
林小雨咬了咬下唇，似乎下了决心：“那……我先买个基础信息查询！我要刘铭，还有后面那个话剧演员的详细资料！功德点……我让我爸妈晚上就给我烧！”
“成交！”沈安安笑得见牙不见眼，立刻拿出那面铜镜操作起来，“来，林姑娘，先登记一下你的基本信息，然后选择支付方式……支持‘托梦直烧’、‘功德点划扣’、‘亲人代付’多种渠道哦！”
窗外，忘川水静静流淌。姻缘办的第一单生意，虽然开头离谱，但总算在沈主任卓越的话术和敏锐的洞察力下，被引向了正轨。
只是沈安安看着林小雨兴奋又期待地登记信息的样子，心里默默给那个叫刘铭的体育生鬼魂点了根蜡。
兄弟，自求多福吧。这姑娘，执念转移起来，怕是也挺能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