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陌生的他，满眼心疼------------------------------------------，密得像一张网。，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撞上一片硬实的胸膛。大衣的面料蹭过她湿透的脸颊，粗粝的触感，但底下的体温是烫的，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光裸的脚趾使不上力，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得不像自己的。酒精把她的四肢泡成了棉花，脑子里嗡嗡响，只剩下一个念头——。。，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指尖在湿滑的大衣面料上打滑，反而让自己踉跄了半步。。，是兜底。像怕她下一秒就要摔进马路中间。，雨水灌进眼睛，她眯着眼使劲看——看不清。路灯的光被雨幕打散，男人的五官模糊成一片轮廓，只有下颌线的弧度锋利，和一双沉得见不到底的眼睛。。，没有打量，没有审视，没有那种路人看见醉鬼时下意识的嫌恶和躲闪。。，被那个眼神一兜，胸口那个空洞洞的地方突然就塌了。，水不是涌出来的，是自己漫上来的。
眼泪掉下来了。
无声的，混在雨水里，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她咬着下唇，牙齿陷进去，尝到铁锈味，但眼泪根本止不住。
七年。
她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在江予澈面前没有，在那些嘲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面前没有，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啃泡面的夜晚也没有。
她苏晚星，穷是穷了点，但脊梁骨是直的。
可现在，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她撑不住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那个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到让她觉得，在这个人面前，她可以不用撑着。
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小动物受了伤以后发出的那种声音。难听，狼狈，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男人没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你怎么了”，没有“别哭了”，没有任何廉价的安慰。
他只是把手从她肩膀移到了后背，掌心贴着她湿透的脊椎，轻轻拍了一下。
就一下。
力道轻得像拍在一片花瓣上。
苏晚星哭得更凶了。
她攥着他大衣前襟，指节发白，把脸埋进去，眼泪鼻涕全糊在人家几万块的衣服上——她醉得厉害，根本顾不上这些。
雨越下越大。
身后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男人侧了一下身，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里侧，水花全拍在他背上，大衣后摆湿了一**。
他没躲。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哭了多久，苏晚星不知道。可能三分钟，可能十分钟。酒精让时间变得黏稠，拉长，像一块被扯开的太妃糖。
等她哭到抽噎，眼泪流干了，整个人虚脱一样挂在男人身上的时候，一只手抬起来了。
指腹擦过她的颧骨。
动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擦脸上的水，像是在描摹什么东西的形状。
雨水、泪水、花掉的睫毛膏，被他一点一点拂去。指腹的温度很高，划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
不对。不是小心翼翼。
是珍重。
苏晚星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是谁啊。
她认识吗？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
脑子转不动了。酒精把所有思维都搅成了一锅粥，她只能靠本能接收信息——暖的，安全的，不会伤害她的。够了。现在这些就够了。
男人的手离开她的脸，转而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轻，但方向很明确。他在带她走。
苏晚星被牵着，光脚踩在地上，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大概十几步，雨突然小了——不是真的小了，是头顶多了遮挡。
车门开了。
一股温暖的、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皮革和那股雪松的味道。后座很宽敞，她被半扶半塞地放了进去。
**刚沾上座椅，一件干燥的外套就披到了她肩上。
羊绒的，很软，很轻，但裹上来的瞬间暖意从肩膀一直渗到骨头里。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兜住了，像一个茧。
苏晚星缩在外套里，打了个哆嗦。
冷热交替，酒劲翻涌上来，胃里一阵痉挛。她弓起身子，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涌到嗓子眼又咽回去。
难受。
***难受。
身体难受，心里更难受。
车门那边有动静。男人上了车，坐在她旁边。不是紧挨着，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恰到好处。
空调的风小了。
温度在升高。
一只手递过来什么东西——矿泉水，拧开了盖子的。
苏晚星没接。不是不想接，是手抖得握不住。
那只手停了两秒，收回去。
再递过来的时候，瓶口直接凑到了她嘴边。
她就着那个角度喝了一口。凉的，从嗓子一路滑下去，把翻涌的胃酸压回去一点。
又喝了一口。
手背蹭过嘴角的水渍，她偏过头，靠在座椅靠背上，侧脸对着车窗。
外面的雨顺着玻璃往下淌，路灯的光被水流切割成一条一条的，晃得人眼花。
车里很安静。
没有音乐，没有导航播报，只有雨打在车顶的声音，和她自己紊乱的呼吸。
苏晚星闭上眼睛。
意识在一点一点往下沉，像溺水，但不挣扎。酒精是最好的**剂，让所有尖锐的东西都变得模糊——江予澈的嘲笑声模糊了，那些哄笑声模糊了，“她也配”三个字模糊了。
只有身侧那个人的存在感，清晰得不像话。
他的呼吸声，平稳的，缓慢的，像一个锚，把她飘在半空的意识拽住了一点点。
她感觉到目光。
落在她脸上的，持续的，没有移开过的目光。
不是盯着看的那种侵略感，是……守着。像怕她下一秒会消失一样，守着。
苏晚星想睁眼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但眼皮太沉了，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算了。
管他是谁呢。
反正明天醒了，该不认识还是不认识。今晚就当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个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没有嫌弃她。
这就够了。
意识彻底滑入黑暗之前，她感觉到一个动作。
有人俯下身来。
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那股雪松的气息，近得过分。
然后是一个声音。
低的，哑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震出的尾音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
不是陌生人会有的语气。
那个声音说——
“苏晚星。”
三个字。
他叫的是她的全名。
不是“这位小姐”，不是“喂”，不是任何一个陌生人该有的称呼。
是苏晚星。
带着熟稔，带着叹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她的意识在坠落的最后一瞬被这三个字勾住，挣扎着想抓住什么，想睁开眼——
但黑暗已经把她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