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孵光者  |  作者:墨笔流霜  |  更新:2026-05-16
乐乐------------------------------------------。透过塑料膜窗户的光线极其有限。沈凡是被声音吵醒的——是活人的声音。,边走边喊:F排今天的水排在第三批!有人在外面争论昨天是谁多领了半桶水,嗓门很大但语气不凶,就是灰区式辩论——靠重复论点拖到对方懒得回应为止。隔了两个棚屋的地方,有个小孩在哭着找鞋。一个女人——可能是***——在说:你昨晚自己脱哪去了你问我?。绒毛从根部微微竖起——但它没有炸。它开始学会把嘈杂和危险区分开。。脖子僵了——砖头木板的床对颈椎没有任何妥协。吞吞从他锁骨滚到肚子上,发出一声**的"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早,"沈凡低头看着它,"灰区第一天。",是用一个废旧集装箱改装的水塔——集装箱切掉顶部,里面用防水布做了衬里,上面搭了个简易顶棚防止脏东西落进去。水龙头是从消防栓上拆下来的。排队的人有老有少,有的穿着末世前可能价格不菲的外套,现在已经磨出了洞。每个人衣服上都有补丁。补丁是灰区的通行证——有个补丁代表你在这里待过一阵了。补丁越多,待得越久。。前面一个老**正跟***争论——不是为水量,是为水的颜色。"昨天那个水是黄的。今天是淡黄的。哪个黄是干净的?"***——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用一种被问了八百遍的语调回答:"淡黄。黄得越淡越干净。什么都不黄的时候不是我值班。"。"你是昨天新来的?"。。身高比沈凡矮半头,娃娃脸,面色在这一群灰扑扑的居民中白得有点不正常——不是没晒太阳的那种白,是天生晒不黑。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外套,袖子卷了好几层,露出两条细白的、看起来从来没干过重活的手臂。他的头发被自己剪得乱七八糟,但每个不齐整的发梢上都蹦着一个表情——他在笑。,也不是尴尬之下挤出来的笑。是那种"目前情况确实很烂,但是我还活着而且我决定保持开心"的笑。"F排16号。你隔壁的隔壁。"。沈凡在末世的邻居到今天为止列表是零。这个男孩是第一个。"沈凡,"他伸出手。
"乐天,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乐天——我叫乐天,生下来就叫乐天。"他握住沈凡的手摇了摇,"我爸姓乐,我妈说这孩子生下来爱哭,不如叫乐天——然后我就不哭了。不是名字管用,是我不想让他们后悔起了这个名字。"
沈凡沉默了片刻。"**逻辑很强。"
"我知道。"
排队的队伍往前挪了一截。小乐挨着沈凡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想看吞吞——他的眼睛已经往沈凡肩上扫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在等着被邀请。沈凡不邀请。小乐等了三次,然后直接蹲下来跟吞吞平视。
"这是什么?"
吞吞正趴在沈凡脚边,试图爬过地上一个小水坑。四只小触足在湿泥上划拉了整整十秒,前进了大约一个物体的三分之一长度。然后它放弃了。然后它朝沈凡发出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咕噜噜噜噜——"。
沈凡弯腰把它捞起来。然后把吞吞放在自己膝盖上——吞吞的触足上沾了泥,在沈凡裤子上印了一排浅棕色的小点。
"蛋。"沈凡说。
"啊?"
"我下了颗蛋,孵出来的。"
小乐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合上。他的反应不是"你在开玩笑"也不是"这太奇怪了"——他是在思考这个信息。娃娃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过渡到了某种接近于"**好酷"的东西。"你下的蛋?你自己的?"
"我现在有点后悔告诉你了。"
"为什么后悔!这多有意思!"小乐蹲得更近了,"它会干什么?"
"会吞。不会吐。"
"还有呢?"
"还会在一群丧尸面前给你制造三秒的死机时间。"
"那也很厉害啊!"
沈凡低头看着吞吞。吞吞正用它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回望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对自身战斗力的内疚。
"小乐,"他叫他的名字,忽然想问一个问题,"你的异能是什么?"
小乐站起来。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十根手指的指甲同时变长了。长到大约三厘米,停住。指甲就是普通人类的指甲颜色,但在清晨的灰光里闪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泽。然后他又让它们缩了回去。整个过程大概两秒。
沈凡盯着他的手指。等了一会儿。没有然后。
"……就这样?"
"就这样。官方评价——"他用一种播报新闻的郑重语气,然后切换到一本正经的表情,"D级之耻。"
沈凡被他逗出了一个笑。不是出于礼貌,是出于共鸣。"你介意?"
"介意什么?"小乐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好歹不用剪指甲了。"
排队轮到他们了。小乐先接水,他只有一个小瓶子,接满了就走——他的配给就那么多。沈凡把玻璃罐装满,水是淡黄的,带着一点铁锈味。他端着水在旁边等,小乐靠在一个废弃的轮胎上。
"你昨天刚到?"
"刚到。"
"那还什么都没摸清吧。"
"正在摸。"
小乐掰着手指开始数。"取水点你找到了。厕所往西走到头——有个蓝集装箱改的,没水冲但好歹有隔间。物资分发棚是那个黄的,每天上午九点开,别迟到——迟到会被排在后面,东西一样但是凉的。公用灶台在灰区中间那个广场上,自己带锅自己煮,共享燃料。垃圾往东边倒,有人专门收——别乱丢在巷子里,会被老陈拉去捡一下午。"
沈凡听完,忽然发现这个笑嘻嘻的男孩把灰区的公共设施和管理规则记了个精透。
"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两个月。"小乐把那瓶水拧上盖子,"刚来的时候也分在有外城,他们说D级在外城够。结果没两天有人打了一架,房子塌了,没地方挤的人就被搭帐篷到了灰区。我就跟着过来了。来的时候还想呢——灰区这名字听起来真惨。住进来发现,也还好。"
"还好?"
"灰区住的人都知道自己是被挑剩下的。"小乐把水瓶往怀里一揣,边走边说,"你不用装你不是。你也不用解释你是哪来的。你就是——别人觉得你没用。但是没用的东西一个两个凑在一起有时候可以做有用的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凡。"我说多了。"
"没事。你说得挺有道理。"
小乐摸了摸后脑勺,刚才那串长话似乎用光了他当向导的职业素养,此刻恢复到一张简单的、笑嘻嘻的脸。"还有。那个——"他指向灰区最深处,一排棚屋之后,一个用深蓝色帆布单独围起来的独立棚屋。"那边别去。静姐住的地方。没事别去。"
"静姐?"
小乐看了他一眼。"以前是*级异能者。在工会待过。不是白待的——她是真能打。后来不干了。"
"为什么不干了。"
小乐沉默了几秒。不是不想说,是在组织措辞。"她异能是操控记忆——读取、模糊、能植入短期暗示。用一次,她自己的记忆就被拿走一段。"他把瓶子换了只手,"最后一次用,她把自己妹妹的脸忘了。"
沈凡没有接话。
"然后她就辞了工会。自己要求来灰区。"小乐把瓶子拎起来晃了晃,水在里面转出一个漩涡,"她几乎不说话。但你如果需要帮忙——那种你开不了口的忙——她知道。她会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她不太喜欢跟人说话。所以没事别去。但是别怕她。"
然后小乐恢复了那张笑嘻嘻的脸,拍了沈凡的肩膀一下。"走了,回头见——中午灶台那边见。我把锅借你。"
他走了两步回头,朝吞吞摆了摆手。吞吞发出了一个礼貌的"咕",没有张嘴——这是它在社交场合的最高礼遇。小乐消失在巷口。
沈凡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低头对着吞吞说:"一个连续两个月每天只吃250克食物还能笑嘻嘻的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
"咕叽?"
"要么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朋友。"
他端起罐头往回走。脑中在翻小乐刚才说的话:她异能是操控记忆——每次使用,拿自己的一段记忆当票价。代价。评测室隔壁枪声响起的那个夜晚忽然从三天前翻了上来。那个觉醒失控的人在墙上撞出的痉挛声,那根被拉断的弦。代价。
他当时还不知道他的代价是什么。他只知道门只开过一次。但门开的那一次,账单到底是付了,还是赊着?
他把吞吞从肩头揽下来,让它趴在自己掌心里。他对它说:"你不会收我账单。对不对。"
"噗噜。"
"废话。"他翻译。然后他发现自己这一次的翻译可能确实是对的。
没有人告诉他一个被评测中心判定为D级的年轻男性在灰区的社会角色会是什么。答案是在当天下午自己呈现的。
一个精瘦的中年女人站在灶台边,指着公用灶台的火眼对他说:"你新来的?正好——老吕那锅今天没人烧。站这里。"然后他被塞了一口发黑的铝锅和一把长柄勺。没有人问他的名字。没有人问他的异能评级。有人看了一眼他的肩头,说了句"这团东西好丑",然后递了半根胡萝卜给他——不是施舍,是多出来的食材。
到了傍晚,他在灰区的第一个完整一天接近结束。公用灶台周围聚了二十几个人。有人蹲在地上吃饭,有人坐在倒扣的木箱上。有人在争论一只鸡——不是活的,是铁皮箱改的烤箱里正烤着的那只——到底该不该多刷一层盐。一个老渔民——他说自己是渔民但沈凡没见过他在任何地方捕鱼——用一种"我再重复一遍就是对智商的侮辱"的语气说:烤鸡刷盐?你吃的**还是咸鱼?说咸鱼的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已经三年没吃过咸鱼了。
沈凡端着铝锅蹲在F排外面的混凝土墩子上,吞吞趴在他的膝盖上。灰区的傍晚在他的视线里展开:天空在集装箱和帆布顶之间挤出窄窄一条。不是内城那种被灯光映照的暮色,也不是废墟中那种只有死寂的傍晚。空气里有炊烟、劣质煤油、晾晒的粗布。有些人在收衣服,有些小孩还不知疲倦地在巷道里追逐。有个老人坐在自家棚屋外补一张渔网——手指动作极其迟缓,但每个绳结都打得一丝不苟。
小乐在他旁边。他今天不知从哪弄来一把石子,正自己跟自己下棋。"你还不去找人认识一下?"他说。
"今天先认识你。明天再认识别人。一天认识一个就够了。"
"那明天你打算认识谁?"
"那个在补渔网的。"
小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了看那个老人。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是王伯。以前在远洋渔船上当轮机长。灰区一半的防水活是他干的。"
"你怎么谁都认识。"
"你来这里两个月也会谁都认识。"
沈凡舀了一勺糊——米加碎菜干加水的产物,煮得太烂,口感像在吃温水泡过的纸浆。他把勺子转了半圈,舀了第二勺。
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小女孩从他们前面经过。那个小的——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松散的小辫——突然停下来,盯着沈凡膝盖上那团东西。两个孩子看着吞吞,同时静止了。"它——"小的开口。吞吞替她省掉了**:它站起来,像一只迷你的刺球一样把自己炸成一团蓬松的蒲公英。然后它张开了那张没有牙齿的嘴。
两个女孩同时后退了一步。然后同时笑了。
沈凡低头对吞吞说:"你吓唬小孩这套越来越熟练了。"
吞吞闭上嘴,发出了一声极其得意的、几乎听起来像在哼唱的"噗噜噜噜噜——"。
那个傍晚沈凡坐在混凝土墩上吃掉了碗里最后一口糊。他把碗搁在膝盖上,忽然发现今天没有人问过他任何关于他的异能、他下蛋的过程、那颗蛋的后续、或者它到底是禽类还是哺乳类的问题。所有人都看见了吞吞。有人觉得它丑,有人被它吓到,有个小丫头对着它笑。但那只是吞吞。他们问它的名字,问它吃什么。不问它属于什么分类。
灰区的居民被判定为"没用"的人,反过来也不再拿评测标准衡量任何东西。所以当一团怕事的、不能打架的、连完整的嘴都没有的毛球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的反应只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沈凡把碗底剩的一小块煮烂的菜叶挑出来,递到吞吞嘴边。吞吞张嘴。菜叶消失。
他把碗收进背包。
"比还行稍微好一点,"他说。
"咕。"
"你同意。"
小乐从他旁边的地上站起来。石子棋盘被他擦了,石子一颗颗收进外套口袋里。"明天见。明天带你去认第二个人。"
"明天带我去补渔网的。"
"王伯。明天带你去认王伯。"
他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娃娃脸在暮色里还是笑嘻嘻的。"沈哥,你那个毛球——它真的只会吞?"
"目前。"
"什么叫目前?"
沈凡站起来,把吞吞搁到自己肩上。他想了想,然后对小乐说了刚才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以后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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