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盯上了------------------------------------------，陆沉准时睁开眼睛。，远处传来早班公交驶过的轰鸣声。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捧杀”、“查底”、“那张照片”——每一个词都意味深长，每一个词都让他不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所有人 鉴于近期工作需要，办公室排班表重新调整，陆沉同志本周负责窗口值班。，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最苦最累最没存在感的位置。后来因为表现好，被调到了办公室写材料。，王科长一句话，又把他打回原形。。，没有任何违规之处。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王科长在告诉所有人：陆沉没那么重要，别把他太当回事。，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洗漱，换衣服，出门。
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静，甚至带着点谦卑的微笑。
八点整，陆沉准时出现在政务中心大厅。
窗口值班岗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半圆形的工作台，前面永远排着长长的队伍。来办事的群众形形**，有的急躁，有的糊涂，有的耍赖——窗口工作人员每天要处理上百件诉求，累得嗓子冒烟，还经常被投诉。
这是政务中心最不受待见的岗位。
陆沉坐到工位上，戴上耳麦，开始一天的工作。
“同志，我这个材料不对？”
“大姐，您这个表格第三栏要填***号，不是手机号。”
“哎呀，我不懂啊，你们能不能帮我填？”
“可以的，您把证件给我，我帮您录入。”
他的态度很好，语气温和，动作麻利。办事群众的问题不管多琐碎，他都一一解答，不厌其烦。
小张路过大厅，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上次视频里那个侃侃而谈的陆沉，和眼前这个埋头处理表格的陆沉，简直判若两人。
他走上前，小声问：“沉哥，怎么又让你来窗口了？”
陆沉抬起头，笑了笑：“工作需要嘛。”
“工作需要？”小张压低声音，“谁不知道是王科长在整你。你现在是网红了，他怕你抢了他的风头。”
“别说这些。”陆沉摆摆手，“小心隔墙有耳。”
小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沉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上的业务。
但他的眼神，在小张转身后，变得幽深起来。
中午十二点，陆沉去食堂吃饭。
政务中心的食堂不大，但饭菜不错，价格也便宜。陆沉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正要动筷子，一个人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这里有人吗？”
陆沉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没人。”陆沉说。
男人坐下来，打量了陆沉几眼，然后笑了：“你就是陆沉吧？网上那个视频我看过，说得不错。”
“谢谢。”陆沉不动声色地问，“您是？”
“我姓赵，市纪委的。”男人夹了一筷子菜，“来青山县办点事，顺便看看你们的工作情况。”
陆沉心里一紧。
市纪委？
他来青山县办什么事？和自己有关吗？
赵姓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笑了笑：“别紧张，我就是随便聊聊。对了，听说你最近要升副科了？”
陆沉放下筷子：“消息还没确定。”
“还没确定？”男人意味深长地说，“我听说有人卡了你一道？”
陆沉没说话。
男人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小陆，我给你提个醒。最近有人在查你的**，查得很深。你的档案、你的人际关系、你外公外婆的情况……都有人在挖。”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查我？”
“对。”男人直起身，“查你的人级别不低，而且不止一方。有人想保你，有人想动你。你现在就像一块肥肉，被好几双眼睛盯着。”
他站起身，端起餐盘：“我说这些，是看你是个干实事的人。信不信随你。”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陆沉一眼：“对了，你外公是不是叫陆德厚？”
陆沉愣住了。
外公的名字，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
但男人已经走了，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下午三点，陆沉的手机响了。
是李主任的电话。
“陆沉，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主任的声音有些沉，听起来不太妙。
陆沉放下手里的工作，快步走向主任办公室。
推开门，他看到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桌上放着一份文件，红色的印章触目惊心。
“坐。”李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沉坐下。
李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陆沉拿起来一看，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份县纪委的函询通知书。
内容是：有人举报陆沉在化工厂事件处理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要求他说明情况。
“举报你什么？”李主任问。
陆沉快速浏览了内容。
举报的主要是两点：一，说他未经授权擅自接受媒体采访，违反组织纪律；二，说他在处理化工厂事件时****，为特定关系人谋取利益。
陆沉看完，冷笑一声。
这两条罪名，简直是欲加之罪。
第一条——他什么时候接受过媒体采访？那段视频是别人**的，他完全不知情。
第二条——****？他一个基层科员，能为谁徇私？为那些中毒的工人？
但他很清楚，举报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动作本身。
有人想用纪委来压他。
一旦他被函询，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背上“问题干部”的标签。他的副科级晋升，遥遥无期。
更阴险的是，即使最后查清他没有问题，这个污点也会跟着他一辈子。以后每次考察，都会有人提起：“哦，那个被纪委函询过的？”
“陆沉，”李主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问题？”
陆沉抬起头，目光坦荡：“李主任，我没有。我可以对组织发誓。”
李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信你。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太多。”
“为什么？”
“因为递这份函询通知的人——”李主任指了指文件上的签名，“是王科长。”
陆沉愣了一下。
“王科长？他有什么资格——”
“他代表的是刘副县长的意见。”李主任压低声音，“而刘副县长背后，是市里的人。”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中午那个姓赵的纪委干部说的话——“查你的人级别不低，而且不止一方”。
原来如此。
刘副县长的势力还没有死透，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把他拖下水。就算扳不倒他，至少也要让他脱层皮。
“对了，”李主任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今天的通知。你的副科级考察，被无限期推迟了。”
陆沉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上面盖着县委组织部的章，内容很官方：“鉴于陆沉同志正在接受组织函询，经研究决定，暂缓对其进行副科级考察。”
暂缓。
好一个暂缓。
陆沉把文件放回桌上，站起身。
“谢谢李主任告诉我这些。”
“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还能怎么办？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呗。组织要调查我，我配合调查。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什么好怕的。”
李主任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走出办公室，陆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清漪的微信头像亮着，有个未读消息。
他点开一看。
沈清漪：函询通知收到了吧？
沈清漪：别慌，我帮你打听了一下，递话的人是刘副县长的秘书。
沈清漪：他们想在你档案里留个污点。
沈清漪：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见一面。
陆沉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有空。老地方？
沈清漪：青山公园东门，七点。
陆沉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
像是要下雨了。
傍晚七点，青山公园。
这是青山县最大的公园，晚上散步的人不少。公园东门有个小广场，摆着几套石桌椅，是附近居民下棋打牌的地方。
陆沉到的时候，沈清漪已经坐在一张石桌旁了。
她今天穿得比较休闲，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
陆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刚到。”沈清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
“被举报了，脸色能好才怪。”陆沉苦笑。
沈清漪放下奶茶，神情认真起来：“你那份举报材料，我托人看过了。写得很有水平，一看就是出自高人之手。”
“高人？”
“王科长没那个本事。”沈清漪说，“他背后有人，是市里下来的笔杆子。专门负责给人罗织罪名、编造证据的那种。”
陆沉皱起眉：“他们能编造出什么证据？”
沈清漪沉默了一下。
“化工厂的事，他们查不到你头上。但他们另辟蹊径——查你外公。”
“我外公？”
“对。”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你外公年轻时是不是当过兵？”
陆沉愣了一下：“当过。听我外婆说，是工程兵，后来退伍回乡了。”
“退伍回乡？”沈清漪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陆沉。
“你看看这个。”
陆沉接过来，是一张泛黄的表格复印件。上面是一份个人简历，其中“工作经历”一栏写着：
“1978年-1985年，某部委工程兵部队；1985年-1990年，某省军区后勤部；1990年因故提前退役。”
陆沉盯着这份简历，脑子嗡嗡作响。
某部委工程兵部队？
外公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他只知道外公年轻时当过兵，退伍后回乡务农，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这张简历上的信息，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份简历是哪来的？”他问。
“县民政局的档案。”沈清漪说，“有人去调了你的档案，发现你外公当过兵。但奇怪的是，他服役的那个部队的详细资料，在1995年被人销毁了。”
“为什么销毁？”
“因为那个部队——是保密部队。”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保密部队。
外公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漪继续说道：“我查了一下，你外公服役的那个部队，是当年某位副国级领导的直属工程队。那位领导已经退休很多年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外公的**，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沈清漪看着他，“而现在，有人在试图把这件事翻出来。”
陆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周铁山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想起老韩救他时眼眶**的表情。
想起沈清漪那天突然提起的“1987年北戴河那张照片”。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串了起来。
外公不是普通的农民。
他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这个秘密，和自己有关。
“沈主任，”陆沉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清漪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
过了很久，她才说：“也许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某些事。也许是因为你外公和我家有渊源。也许——只是因为你这个人，值得帮。”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管是哪种原因，我都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不只是王科长、刘副县长那么简单。背后还有更大的人在盯着你。”
“谁？”
“我不知道。”沈清漪摇了摇头，“但我父亲说过，最近京城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名字。”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京城。
又是京城。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站起身，“我该走了。”
沈清漪也站起来：“对了，你的副科级——”
“没关系。”陆沉打断她，“暂缓就暂缓吧。急也急不来。”
他看着沈清漪，眼神复杂：“不过沈主任，你要小心。帮我太多，你自己会有麻烦的。”
沈清漪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的麻烦比你多。”她说，“不过没关系，我习惯了。”
她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宿舍，陆沉坐在床边，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科长的打压。
刘副县长的报复。
市纪委的函询。
还有——外公的秘密身份。
京城那边的动向。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调查他，不只是调查他这个人，而是调查他的身世。
他们想干什么？
是想利用他？还是想毁掉他？
陆沉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木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老照片。
1987年，北戴河。
照片里，年轻的外公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容灿烂。他身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但看外公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温和。
陆沉仔细辨认那个中年男人的脸。
总觉得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陆德厚与**合影，摄于北戴河，1987年夏。”
**。
那个中年男人，是外公的“**”。
陆沉盯着这两个字，心跳加速。
外公到底是谁的兵？
那个“**”，现在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陆沉把照片收好，放回木盒子，锁进抽屉。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清冷的光洒在地上。
他想起今天那个姓赵的纪委干部说的话——“有人想保你，有人想动你”。
保他的人是谁？
动他的人又是谁？
他们各自的目的是什么？
陆沉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表面上看，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副科级被卡，还背上了举报的污点。
但换一个角度看——这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他能利用好这次危机，说不定能绝地翻盘。
关键是，他要找到那个“破局点”。
陆沉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笔记本。
那是他三年前入职时买的，专门用来记录各种信息和分析。
他翻开本子，在空白页上写下几个***：
“化工厂案——刘副县长——王科长——陈永昌”
“举报——函询——副科级受阻”
“外公——身份——部队——**”
“京城——沈清漪——打听我的名字”
他盯着这些***，陷入沉思。
线索很多，但串不起来。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一个能让他看清全局的突破口。
陆沉闭上眼睛，让脑子放空。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周铁山。
县政协**，外公的战友后代。
他知道些什么。
也许——是时候去找他谈谈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沉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沉，我是老韩。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面。有些事，要当面和你说。
老韩？
那个他曾经救过的神秘老人？
他怎么有他的手机号？
陆沉盯着这条短信，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明天。
而明天，也许会是改变一切的一天。
他握紧手机，看着窗外的夜空。
乌云散去，星光点点。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次日清晨，陆沉早早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九点半，他出了门，打车前往县人民医院。
老韩上次约他的“老地方”，就是医院旁边的那家茶馆。
十点差五分，陆沉到了。
茶馆还是老样子，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摆着几张老式八仙桌。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味混合的气息。
老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正低头看着手机。
陆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了。”老韩放下手机，看着他，“比我预想的早。”
“韩老。”陆沉叫了一声。
老韩摆摆手：“别叫韩老，听着别扭。就叫老韩吧。”
他给陆沉倒了杯茶：“先喝口茶，我有话跟你说。”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清香，回甘悠长。
老韩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陆沉，”他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外公。”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韩继续说道：“你外公叫陆德厚，是我的老**。1978年到1985年，他在某部委工程兵部队服役，我是他的兵。”
某部委工程兵部队。
和沈清漪给他的那份简历对上了。
老韩喝了一口茶：“1985年，部队改编，你外公被调到一个特殊部门工作。1987年，他退役回乡，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什么特殊部门？”
老韩沉默了一下。
“当年有一位老**，身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你外公被选中，负责老**家的后勤保障工作。”
陆沉的眼睛睁大了。
老**。
就是照片背面写的那个“**”？
“1987年北戴河那件事，你应该知道吧？”老韩看着他，“****前夕，很多人被牵连。你外公在那之后主动申请退役，带着家人离开了京城。”
“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杀他。”
陆沉愣住了。
杀他？
“谁要杀他？”
老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位老**是谁吗？”
陆沉摇了摇头。
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陆沉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个名字——
是某位退休的副国级领导。
是*****偶尔会出现的身影。
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而现在，老韩告诉他，那个人——
可能是他的祖辈。
“韩老，您、您说的是真的吗？”陆沉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韩看着他，眼神复杂：“我骗你做什么。你外公临终前，托我照顾你。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最近——有人开始查你的身世。”
“查我的人是谁？”
“一方是刘副县长的**，想用你的身世做文章，打击陈东来。另一方——是京城那边的人。”
“京城的人？”
“对。”老韩点点头，“那位老**虽然退休多年，但他一直在找你。找你外公，找***——找你们老陆家的血脉。”
陆沉的脑子嗡嗡作响。
太多了。
信息量太大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
老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陆沉，我不逼你现在就做什么决定。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的身份，既是护身符，也是定时**。用得好，能保你平安；用不好，会让你粉身碎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沉。
“这是我的****。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然后他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小子，你外公是个好人。希望你也是。”
门帘晃动，老韩的身影消失在阳光里。
陆沉坐在茶馆里，盯着手里的名片发呆。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老韩，138-xxxx-xxxx”。
没有单位，没有职务。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把名片收进口袋。
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外公曾是某位老**的贴身警卫，负责后勤保障工作。1987年****前夕，外公带着母亲离开京城，隐姓埋名。
老**一直在找他——找老陆家的血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陆沉——可能是那位老**的后代？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未听外公提起过？
母亲临终前，为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陆沉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活到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那一天。
而现在，他手里多了一张牌。
老韩这张牌。
以及，沈清漪给他的那份名单。
王科长、刘副县长、陈永昌——他们的把柄，他都知道了。
还有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捧杀”势力，他也摸到了一些线索。
陆沉站起身，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王科长以为把他按在窗口值班、卡住他的副科级，就能让他认命？
太天真了。
他们越是打压他，就越是暴露他们的弱点。
而他，只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走出茶馆，阳光明媚。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刚刚得知了自己惊天动地的身世。
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眼神深处，正在燃烧着怎样的火焰。
三年。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蛰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现在，猎物和猎人之间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下午，陆沉回到政务中心，继续在窗口值班。
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温和、谦逊、一丝不苟。
有人来找他签字，他就签字。有人来找他盖章，他就盖章。有人态度不好，他也只是笑笑。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子里，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下班前十分钟，王科长从楼上下来，路过窗口。
他看到陆沉正在低头整理材料，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陆沉，忙着呢？”
陆沉抬起头，站起身：“科长。”
“辛苦了。”王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组织上是看得见的。”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谁都能听出弦外之音。
陆沉笑了笑：“谢谢科长鼓励。我一定努力。”
王科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
王科长，你等着。
好戏，才刚刚开始。
当天晚上，陆沉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他在文档里写下一个标题：《青山县政务中心窗口服务质量提升方案》。
这是他早就想写的建议，但一直没有机会提。
现***来了。
他要用这篇方案，让所有人看看——他陆沉，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要用实际行动证明——陈东来没有看错人。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沈清漪的微信。
沈清漪：方案写得怎么样了？
陆沉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他在写方案？
陆沉：你怎么知道？
沈清漪：我猜的。
沈清漪：陆沉，我告诉你一件事。
沈清漪：明天上午，县委要开一次专题会议，研究化工厂事件的善后工作。陈东来会在会上提议，表彰一批在事件处理中表现突出的个人。
沈清漪：你的名字，会被提上去。
陆沉的心跳加速。
陆沉：然后呢？
沈清漪：然后，王科长会反对。他的理由是——你正在被函询，不适合表彰。
沈清漪：但陈东来不会退让。他会坚持自己的意见。
沈清漪：这一次会议，会决定很多事情。
陆沉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谢谢沈主任。
沈清漪：别谢我。
沈清漪：明天好好表现。
陆沉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又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地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三年的隐忍，就是为了这一刻。
来吧。
他等着。
（本章完）
然后他开始洗漱，换衣服，出门。
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静，甚至带着点谦卑的微笑。
八点整，陆沉准时出现在政务中心大厅。
窗口值班岗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半圆形的工作台，前面永远排着长长的队伍。来办事的群众形形**，有的急躁，有的糊涂，有的耍赖——窗口工作人员每天要处理上百件诉求，累得嗓子冒烟，还经常被投诉。
这是政务中心最不受待见的岗位。
陆沉坐到工位上，戴上耳麦，开始一天的工作。
“同志，我这个材料不对？”
“大姐，您这个表格第三栏要填***号，不是手机号。”
“哎呀，我不懂啊，你们能不能帮我填？”
“可以的，您把证件给我，我帮您录入。”
他的态度很好，语气温和，动作麻利。办事群众的问题不管多琐碎，他都一一解答，不厌其烦。
小张路过大厅，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上次视频里那个侃侃而谈的陆沉，和眼前这个埋头处理表格的陆沉，简直判若两人。
他走上前，小声问：“沉哥，怎么又让你来窗口了？”
陆沉抬起头，笑了笑：“工作需要嘛。”
“工作需要？”小张压低声音，“谁不知道是王科长在整你。你现在是网红了，他怕你抢了他的风头。”
“别说这些。”陆沉摆摆手，“小心隔墙有耳。”
小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沉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上的业务。
但他的眼神，在小张转身后，变得幽深起来。
中午十二点，陆沉去食堂吃饭。
政务中心的食堂不大，但饭菜不错，价格也便宜。陆沉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正要动筷子，一个人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这里有人吗？”
陆沉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没人。”陆沉说。
男人坐下来，打量了陆沉几眼，然后笑了：“你就是陆沉吧？网上那个视频我看过，说得不错。”
“谢谢。”陆沉不动声色地问，“您是？”
“我姓赵，市纪委的。”男人夹了一筷子菜，“来青山县办点事，顺便看看你们的工作情况。”
陆沉心里一紧。
市纪委？
他来青山县办什么事？和自己有关吗？
赵姓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笑了笑：“别紧张，我就是随便聊聊。对了，听说你最近要升副科了？”
陆沉放下筷子：“消息还没确定。”
“还没确定？”男人意味深长地说，“我听说有人卡了你一道？”
陆沉没说话。
男人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小陆，我给你提个醒。最近有人在查你的**，查得很深。你的档案、你的人际关系、你外公外婆的情况……都有人在挖。”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查我？”
“对。”男人直起身，“查你的人级别不低，而且不止一方。有人想保你，有人想动你。你现在就像一块肥肉，被好几双眼睛盯着。”
他站起身，端起餐盘：“我说这些，是看你是个干实事的人。信不信随你。”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陆沉一眼：“对了，你外公是不是叫陆德厚？”
陆沉愣住了。
外公的名字，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
但男人已经走了，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下午三点，陆沉的手机响了。
是李主任的电话。
“陆沉，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主任的声音有些沉，听起来不太妙。
陆沉放下手里的工作，快步走向主任办公室。
推开门，他看到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桌上放着一份文件，红色的印章触目惊心。
“坐。”李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沉坐下。
李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陆沉拿起来一看，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份县纪委的函询通知书。
内容是：有人举报陆沉在化工厂事件处理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要求他说明情况。
“举报你什么？”李主任问。
陆沉快速浏览了内容。
举报的主要是两点：一，说他未经授权擅自接受媒体采访，违反组织纪律；二，说他在处理化工厂事件时****，为特定关系人谋取利益。
陆沉看完，冷笑一声。
这两条罪名，简直是欲加之罪。
第一条——他什么时候接受过媒体采访？那段视频是别人**的，他完全不知情。
第二条——****？他一个基层科员，能为谁徇私？为那些中毒的工人？
但他很清楚，举报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动作本身。
有人想用纪委来压他。
一旦他被函询，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背上“问题干部”的标签。他的副科级晋升，遥遥无期。
更阴险的是，即使最后查清他没有问题，这个污点也会跟着他一辈子。以后每次考察，都会有人提起：“哦，那个被纪委函询过的？”
“陆沉，”李主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问题？”
陆沉抬起头，目光坦荡：“李主任，我没有。我可以对组织发誓。”
李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信你。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太多。”
“为什么？”
“因为递这份函询通知的人——”李主任指了指文件上的签名，“是王科长。”
陆沉愣了一下。
“王科长？他有什么资格——”
“他代表的是刘副县长的意见。”李主任压低声音，“而刘副县长背后，是市里的人。”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中午那个姓赵的纪委干部说的话——“查你的人级别不低，而且不止一方”。
原来如此。
刘副县长的势力还没有死透，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把他拖下水。就算扳不倒他，至少也要让他脱层皮。
“对了，”李主任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今天的通知。你的副科级考察，被无限期推迟了。”
陆沉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上面盖着县委组织部的章，内容很官方：“鉴于陆沉同志正在接受组织函询，经研究决定，暂缓对其进行副科级考察。”
暂缓。
好一个暂缓。
陆沉把文件放回桌上，站起身。
“谢谢李主任告诉我这些。”
“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还能怎么办？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呗。组织要调查我，我配合调查。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什么好怕的。”
李主任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走出办公室，陆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清漪的微信头像亮着，有个未读消息。
他点开一看。
沈清漪：函询通知收到了吧？
沈清漪：别慌，我帮你打听了一下，递话的人是刘副县长的秘书。
沈清漪：他们想在你档案里留个污点。
沈清漪：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见一面。
陆沉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有空。老地方？
沈清漪：青山公园东门，七点。
陆沉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
像是要下雨了。
傍晚七点，青山公园。
这是青山县最大的公园，晚上散步的人不少。公园东门有个小广场，摆着几套石桌椅，是附近居民下棋打牌的地方。
陆沉到的时候，沈清漪已经坐在一张石桌旁了。
她今天穿得比较休闲，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
陆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刚到。”沈清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
“被举报了，脸色能好才怪。”陆沉苦笑。
沈清漪放下奶茶，神情认真起来：“你那份举报材料，我托人看过了。写得很有水平，一看就是出自高人之手。”
“高人？”
“王科长没那个本事。”沈清漪说，“他背后有人，是市里下来的笔杆子。专门负责给人罗织罪名、编造证据的那种。”
陆沉皱起眉：“他们能编造出什么证据？”
沈清漪沉默了一下。
“化工厂的事，他们查不到你头上。但他们另辟蹊径——查你外公。”
“我外公？”
“对。”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你外公年轻时是不是当过兵？”
陆沉愣了一下：“当过。听我外婆说，是工程兵，后来退伍回乡了。”
“退伍回乡？”沈清漪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陆沉。
“你看看这个。”
陆沉接过来，是一张泛黄的表格复印件。上面是一份个人简历，其中“工作经历”一栏写着：
“1978年-1985年，某部委工程兵部队；1985年-1990年，某省军区后勤部；1990年因故提前退役。”
陆沉盯着这份简历，脑子嗡嗡作响。
某部委工程兵部队？
外公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他只知道外公年轻时当过兵，退伍后回乡务农，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这张简历上的信息，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份简历是哪来的？”他问。
“县民政局的档案。”沈清漪说，“有人去调了你的档案，发现你外公当过兵。但奇怪的是，他服役的那个部队的详细资料，在1995年被人销毁了。”
“为什么销毁？”
“因为那个部队——是保密部队。”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保密部队。
外公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漪继续说道：“我查了一下，你外公服役的那个部队，是当年某位副国级领导的直属工程队。那位领导已经退休很多年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外公的**，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沈清漪看着他，“而现在，有人在试图把这件事翻出来。”
陆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周铁山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想起老韩救他时眼眶**的表情。
想起沈清漪那天突然提起的“1987年北戴河那张照片”。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串了起来。
外公不是普通的农民。
他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这个秘密，和自己有关。
“沈主任，”陆沉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清漪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
过了很久，她才说：“也许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某些事。也许是因为你外公和我家有渊源。也许——只是因为你这个人，值得帮。”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管是哪种原因，我都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不只是王科长、刘副县长那么简单。背后还有更大的人在盯着你。”
“谁？”
“我不知道。”沈清漪摇了摇头，“但我父亲说过，最近京城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名字。”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京城。
又是京城。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站起身，“我该走了。”
沈清漪也站起来：“对了，你的副科级——”
“没关系。”陆沉打断她，“暂缓就暂缓吧。急也急不来。”
他看着沈清漪，眼神复杂：“不过沈主任，你要小心。帮我太多，你自己会有麻烦的。”
沈清漪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的麻烦比你多。”她说，“不过没关系，我习惯了。”
她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宿舍，陆沉坐在床边，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科长的打压。
刘副县长的报复。
市纪委的函询。
还有——外公的秘密身份。
京城那边的动向。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调查他，不只是调查他这个人，而是调查他的身世。
他们想干什么？
是想利用他？还是想毁掉他？
陆沉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木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老照片。
1987年，北戴河。
照片里，年轻的外公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容灿烂。他身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但看外公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温和。
陆沉仔细辨认那个中年男人的脸。
总觉得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陆德厚与**合影，摄于北戴河，1987年夏。”
**。
那个中年男人，是外公的“**”。
陆沉盯着这两个字，心跳加速。
外公到底是谁的兵？
那个“**”，现在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陆沉把照片收好，放回木盒子，锁进抽屉。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清冷的光洒在地上。
他想起今天那个姓赵的纪委干部说的话——“有人想保你，有人想动你”。
保他的人是谁？
动他的人又是谁？
他们各自的目的是什么？
陆沉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表面上看，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副科级被卡，还背上了举报的污点。
但换一个角度看——这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他能利用好这次危机，说不定能绝地翻盘。
关键是，他要找到那个“破局点”。
陆沉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笔记本。
那是他三年前入职时买的，专门用来记录各种信息和分析。
他翻开本子，在空白页上写下几个***：
“化工厂案——刘副县长——王科长——陈永昌”
“举报——函询——副科级受阻”
“外公——身份——部队——**”
“京城——沈清漪——打听我的名字”
他盯着这些***，陷入沉思。
线索很多，但串不起来。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一个能让他看清全局的突破口。
陆沉闭上眼睛，让脑子放空。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周铁山。
县政协**，外公的战友后代。
他知道些什么。
也许——是时候去找他谈谈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沉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沉，我是老韩。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面。有些事，要当面和你说。
老韩？
那个他曾经救过的神秘老人？
他怎么有他的手机号？
陆沉盯着这条短信，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明天。
而明天，也许会是改变一切的一天。
他握紧手机，看着窗外的夜空。
乌云散去，星光点点。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次日清晨，陆沉早早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九点半，他出了门，打车前往县人民医院。
老韩上次约他的“老地方”，就是医院旁边的那家茶馆。
十点差五分，陆沉到了。
茶馆还是老样子，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摆着几张老式八仙桌。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味混合的气息。
老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正低头看着手机。
陆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了。”老韩放下手机，看着他，“比我预想的早。”
“韩老。”陆沉叫了一声。
老韩摆摆手：“别叫韩老，听着别扭。就叫老韩吧。”
他给陆沉倒了杯茶：“先喝口茶，我有话跟你说。”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清香，回甘悠长。
老韩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陆沉，”他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外公。”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韩继续说道：“你外公叫陆德厚，是我的老**。1978年到1985年，他在某部委工程兵部队服役，我是他的兵。”
某部委工程兵部队。
和沈清漪给他的那份简历对上了。
老韩喝了一口茶：“1985年，部队改编，你外公被调到一个特殊部门工作。1987年，他退役回乡，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什么特殊部门？”
老韩沉默了一下。
“当年有一位老**，身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你外公被选中，负责老**家的后勤保障工作。”
陆沉的眼睛睁大了。
老**。
就是照片背面写的那个“**”？
“1987年北戴河那件事，你应该知道吧？”老韩看着他，“****前夕，很多人被牵连。你外公在那之后主动申请退役，带着家人离开了京城。”
“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杀他。”
陆沉愣住了。
杀他？
“谁要杀他？”
老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位老**是谁吗？”
陆沉摇了摇头。
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陆沉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个名字——
是某位退休的副国级领导。
是*****偶尔会出现的身影。
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而现在，老韩告诉他，那个人——
可能是他的祖辈。
“韩老，您、您说的是真的吗？”陆沉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韩看着他，眼神复杂：“我骗你做什么。你外公临终前，托我照顾你。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最近——有人开始查你的身世。”
“查我的人是谁？”
“一方是刘副县长的**，想用你的身世做文章，打击陈东来。另一方——是京城那边的人。”
“京城的人？”
“对。”老韩点点头，“那位老**虽然退休多年，但他一直在找你。找你外公，找***——找你们老陆家的血脉。”
陆沉的脑子嗡嗡作响。
太多了。
信息量太大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
老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陆沉，我不逼你现在就做什么决定。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的身份，既是护身符，也是定时**。用得好，能保你平安；用不好，会让你粉身碎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沉。
“这是我的****。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然后他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小子，你外公是个好人。希望你也是。”
门帘晃动，老韩的身影消失在阳光里。
陆沉坐在茶馆里，盯着手里的名片发呆。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老韩，138-xxxx-xxxx”。
没有单位，没有职务。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把名片收进口袋。
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外公曾是某位老**的贴身警卫，负责后勤保障工作。1987年****前夕，外公带着母亲离开京城，隐姓埋名。
老**一直在找他——找老陆家的血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陆沉——可能是那位老**的后代？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未听外公提起过？
母亲临终前，为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陆沉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活到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那一天。
而现在，他手里多了一张牌。
老韩这张牌。
以及，沈清漪给他的那份名单。
王科长、刘副县长、陈永昌——他们的把柄，他都知道了。
还有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捧杀”势力，他也摸到了一些线索。
陆沉站起身，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王科长以为把他按在窗口值班、卡住他的副科级，就能让他认命？
太天真了。
他们越是打压他，就越是暴露他们的弱点。
而他，只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走出茶馆，阳光明媚。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刚刚得知了自己惊天动地的身世。
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眼神深处，正在燃烧着怎样的火焰。
三年。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蛰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现在，猎物和猎人之间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下午，陆沉回到政务中心，继续在窗口值班。
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温和、谦逊、一丝不苟。
有人来找他签字，他就签字。有人来找他盖章，他就盖章。有人态度不好，他也只是笑笑。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子里，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下班前十分钟，王科长从楼上下来，路过窗口。
他看到陆沉正在低头整理材料，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陆沉，忙着呢？”
陆沉抬起头，站起身：“科长。”
“辛苦了。”王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组织上是看得见的。”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谁都能听出弦外之音。
陆沉笑了笑：“谢谢科长鼓励。我一定努力。”
王科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
王科长，你等着。
好戏，才刚刚开始。
当天晚上，陆沉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他在文档里写下一个标题：《青山县政务中心窗口服务质量提升方案》。
这是他早就想写的建议，但一直没有机会提。
现***来了。
他要用这篇方案，让所有人看看——他陆沉，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要用实际行动证明——陈东来没有看错人。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沈清漪的微信。
沈清漪：方案写得怎么样了？
陆沉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他在写方案？
陆沉：你怎么知道？
沈清漪：我猜的。
沈清漪：陆沉，我告诉你一件事。
沈清漪：明天上午，县委要开一次专题会议，研究化工厂事件的善后工作。陈东来会在会上提议，表彰一批在事件处理中表现突出的个人。
沈清漪：你的名字，会被提上去。
陆沉的心跳加速。
陆沉：然后呢？
沈清漪：然后，王科长会反对。他的理由是——你正在被函询，不适合表彰。
沈清漪：但陈东来不会退让。他会坚持自己的意见。
沈清漪：这一次会议，会决定很多事情。
陆沉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谢谢沈主任。
沈清漪：别谢我。
沈清漪：明天好好表现。
陆沉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又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地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三年的隐忍，就是为了这一刻。
来吧。
他等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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