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报风云------------------------------------------，林晚荣没有去萧府。，熬好了粥，又把昨天卖花剩下的几枝梅花插在桌上的陶罐里。她推开林晚荣的房门，发现他已经穿戴整齐——说是整齐，其实就是把那件被削掉袖子的衣服补了补，把左边袖子缝了回去，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的手艺。“今天去萧府吗？”巧巧把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他的腿，“能走了？不急。”林晚荣端起粥喝了一口，“先做点别的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巧巧凑过去看，认出那是他昨晚借她的炭笔写的，字迹潦草但工整，上面写着什么“新闻广告发行”之类的词，她一个都看不懂。“这是什么？”她问。“小报。”林晚荣把纸摊开在桌上，“巧巧，你们金陵城有没有那种……专门写市井消息的东西？比如哪家铺子新开张、哪个府上出了新鲜事、哪里的东西便宜好卖？”：“有是有，城里有个叫《金陵邸报》的，是官府办的，只写些**大事，普通百姓哪里看得懂。再有就是些街头巷尾的传闻，你传我我传你，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那就对了。”林晚荣一拍桌子，“我要办的，就是老百姓看得懂、爱看的东西。”，给巧巧解释起来。这个小报不用官府审批，不用雕版印刷，手抄就能卖。内容分三块：第一块叫“金陵新鲜事”，写些市井趣闻、商铺动态；第二块叫“货殖行情”，写米面粮油布匹的时价，方便百姓和商人参考；第三块叫“招贤榜”，替各家各府发布招工、寻人、租赁的信息。“最关键的是，”林晚荣用手指敲了敲纸上的一个框，“这里留白，给人写广告。广告？”巧巧又听不懂了。“就是替铺子吆喝。”林晚荣说，“比如张家布庄新到了一批苏绣，**粮店今日籴米便宜，只要给我几文钱，我就帮他在小报上写一笔，全城都能看见。比站在店门口扯着嗓子喊管用多了。”，眼睛亮了：“这不就跟庙会上那些敲锣打鼓揽客的一样吗？只不过你是写在纸上，传得更远。聪明。”林晚荣赞了一句，“巧巧，你在金陵城卖了这么久的花，认不认识哪家铺子的掌柜？”
巧巧歪着头想了想：“悦来客栈的赵掌柜人很好，经常买我的花插在客房里。还有东街胭脂铺的刘大娘，她也照顾过我生意。另外南市书画斋的周先生，他买过我编的花环给他女儿。”
“够了。”林晚荣站起来，虽然腿还有点疼，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今天就先从这三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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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上午，林晚荣带着巧巧跑遍了金陵城的东街南市。
他让巧巧带路，一家一家铺子敲门。赵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听完林晚荣的“广告”说辞，摸着下巴想了半天：“你是说，我在你这个小报上写一句‘悦来客栈新到汾酒’，就能有人来住店？”
“不止是新到汾酒，”林晚荣笑着说，“你可以写‘悦来客栈，干净敞亮，后院有马厩，厨子会做三十六道菜’。我帮你写，收你五文钱，保你这条消息在三天之内传遍金陵城。”
赵掌柜将信将疑地掏了五文钱。刘大娘更爽快，听说能在小报上写“胭脂铺新进扬州胭脂”，二话不说给了十文，还多要了一句“买一盒送一盒”。周先生是个读书人，倒不是为自己的书画斋打广告，而是花了十五文，让林晚荣在小报上写一篇“劝学文”，说是要送给城南私塾的孩子们。
一个上午下来，林晚荣收了三十文钱，外加赵掌柜送的两个馒头、刘大娘送的一盒胭脂、周先生送的一刀纸。
巧巧抱着那盒胭脂，脸颊红红的：“这……这也太多了，我平时卖一天花也就十几文。”
“这才刚开始。”林晚荣擦了把汗，在路边找了个茶摊坐下，把收到的铜板数了一遍，“三十文，够买一大捆纸了。巧巧，你知道金陵城里谁的字写得最好看？”
巧巧想了想：“城南有个叫柳生的书生，听说字写得极好，但他心气高，未必肯替人抄写。”
“心气高不怕，怕的是没钱。”林晚荣笑了笑，“你去帮我打听打听，他抄一篇文章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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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金陵新报》的第一期正式出炉。
林晚荣把收到的五条信息整理成文，请柳生抄了二十份。柳生一开始听说要抄这种“市井俗物”，皱眉不肯，林晚荣掏了十文钱，说：“先生当是替百姓启蒙，让不识字的人也能听懂市面行情，这是积德。”柳生这才动了笔，字迹清秀工整，确实好看。
二十份小报，林晚荣和巧巧一人一半，分头去卖。
巧巧去了东市和南市，专找那些等生意的挑夫和闲逛的妇人。一份小报卖两文钱，买的人不多，但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你念一句我念一句，倒也传开了。
林晚荣去了北市和西市，把目标对准了那些商铺掌柜和来往的商人。他吆喝的方式和巧巧不同，不叫卖，而是像说书一样，先把小报上的内容念一段出来：
“号外号外——张家布庄从苏州进了二十匹云锦，花色新鲜，价钱包您满意。悦来客栈赵掌柜说了，凡是拿着这份小报去住店的，头一晚房钱减半——”
这么一吆喝，围过来的人反而多了。有人掏两文钱买一份，有人记下了布庄和客栈的消息转身就走，还有人问：“下一期什么时候出？”
到傍晚收摊的时候，二十份小报卖掉了十五份，剩下五份送给了路边没钱的老人和乞丐，权当是做人情。
林晚荣坐在玄武湖边的一块石头上，把当天的收入算了一下：卖报得三十文，加上之前收的广告费三十文，扣除给柳生的十文和买纸的五文，净赚四十五文。
巧巧蹲在他旁边，瞪大眼睛看着那堆铜板：“四十五文……只用了半天？”
“还不够。”林晚荣把铜板装进布袋里，递给巧巧，“你拿着，明天再印三十份。”
巧巧没有接。她低着头，手里捏着刘大娘送的那盒胭脂，声音很轻：“林公子，你……你以后要是发达了，会不会忘了这些事？”
林晚荣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把那盒胭脂从她手里抽走，打开来，用手指蘸了一点，在她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
“做什么？”巧巧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替你试试颜色。”林晚荣笑着说，“挺好看的。以后你每天都抹一点，别整天素着一张脸，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巧巧的脸腾地红了，红得比那盒胭脂还艳。她一把抢回胭脂，转过身去，闷闷地说：“你……你别胡说八道。”
林晚荣哈哈大笑，笑声在玄武湖上空荡荡地飘着，惊起了几只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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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晚荣和巧巧在湖边数铜板的时候，萧府的二楼，一扇窗户半开着。
萧玉若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远处湖边那一男一女身上。她的角度只能看清轮廓，但那个男人一瘸一拐走路的样子，和他身边那个抱着花篮的姑娘，已经在她眼前晃了整整三天。
“大小姐，”贴身丫鬟绿竹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您让我去查的事，有眉目了。”
萧玉若接过那张纸，展开来，正是《金陵新报》的第一期。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内容不多，却写得明明白白——哪家铺子进了什么货，哪家客栈在做什么活动，甚至连城南私塾的劝学文都占了半页篇幅。
“这是谁办的？”萧玉若问。
绿竹翻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打听到的消息：“是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腿受了伤，住在泰山脚下梅花村一个叫董巧巧的卖花姑娘家里。这人自称姓林，叫什么名字还没打听到。三天前开始在城里跑铺子收消息，昨天请了城南柳生抄了二十份，今天在玄武湖边卖了半天。”
萧玉若的目光重新落回湖边的那个身影上。他正在给巧巧点胭脂，动作随意又自然，像是对待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一个腿上带着伤的穷酸书生，”萧玉若低声说，“三天之内从无到有办出一份小报，知道找读书人抄写来提升格调，知道用降价来吸引住店客人……这个人的脑子，比金陵城里一半的掌柜都好使。”
绿竹眨了眨眼：“大小姐是想把他挖到萧家来？”
萧玉若没有回答，把那张小报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再查。”她说，“查清楚他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受伤，和那个卖花的姑娘是什么关系。”
绿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萧玉若重新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茶已经没了味道，但她还是慢慢地咽了下去。
湖边的那个身影已经站了起来，正拍着身上的灰，说着什么逗得那姑娘捂嘴笑。夕阳***人的影子拉得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有点意思。”萧玉若放下茶杯，关上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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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萧府的后院。
萧玉霜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院子里的小丫鬟们踢毽子。她今年十四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却被姐姐关在府里学规矩，闷得快要长出蘑菇来。
“二小姐，二小姐——”一个小厮从角门跑进来，手里扬着一张纸，“您让我买的那个……那个什么报，我买到了！”
萧玉霜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栏杆上跳下来，一把抢过那张纸：“快拿来我看！”
纸上果然写着“金陵新报”四个大字，下面的内容她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遍，多半不认识，但有一条她看懂了——“悦来客栈新到汾酒，头晚房钱减半。”
“这个有趣。”萧玉霜把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谁写的？这字真好看。”
小厮挠挠头：“听说是城南柳生抄的，但写内容的是一个姓林的外地人，就住在泰山脚下，腿还有点瘸。”
“瘸腿的？”萧玉霜撇了撇嘴，“那有什么意思。”
她把小报随手塞给小厮，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等等，”她回过头，“你说他住在泰山脚下？泰山……我爹以前是不是说过，泰山上的梅花开得最好看？”
小厮一脸茫然：“奴才不知。”
“算了算了，问你也是白问。”萧玉霜摆了摆手，蹦蹦跳跳地回了屋，把那句话抛到了脑后。
但她没注意到，那张被她随手塞回去的小报，已经被她折了一个角，刚好折在了“林”字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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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梅花村。
巧巧把小报赚来的铜板一枚一枚地数了三遍，用一个旧布包仔细包好，塞进了枕头底下。她转头看了看隔壁房间，林晚荣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在写第二期的内容。
巧巧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她的脸颊上还有下午被点了胭脂的那块红印，她舍不得擦，就这么带着它躺了一整天。
她忽然想起林晚荣说的那句话：“以后你每天都抹一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了弯，又弯了弯。
隔壁，林晚荣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右手。第二期的内容已经写了大半，他准备再加一个新栏目——“寻人启事”。金陵城这么大，每天都有人走失、有物遗失，花几文钱登个小报，比满城贴告示管用多了。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忽然想起白天在湖边卖报的时候，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是从萧府二楼的方向看来的。
林晚荣放下茶碗，微微眯了眯眼。
萧府。
那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不是去当家丁——至少现在不是。
他要让萧府的人，主动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