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十年飞升录——黄律武篇二  |  作者:南渡北顾  |  更新:2026-05-15
己丑年的春天来得迟,可一旦来了,便势不可挡。
槐荫屯外那片佃田里的雪,是在三月中旬才彻底化净的。化雪的那几天,屯里的孩子们光着脚在田埂上跑,踩着一层湿漉漉的、混着草根的泥,跑得满身满脸。黄律武也跑,可他跑得比别的孩子要慢一些,他总是要时不时停下来,蹲下身,去看那些从泥里钻出来的、刚抽出第一茬芽的野草。
他十一岁了。
按屯里的老规矩,男孩子十一岁,便算半个大人。能扛半担水,能犁半亩地,能在大人喝醉了的时候帮着把人扶回屋。黄律武这半年蹿了一截,肩膀宽了,胳膊也粗了一圈,可他个子还是不高,站在大哥律谦旁边,刚到对方下巴。
律谦自从赵家庄回来之后,整个人沉了一层。他不再像走之前那样话多,也不再像走之前那样爱笑。他每天天不亮便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回了家也不大说话,只是闷着头扒饭,扒完了便倒头睡。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化雪之后看得格外清楚,像有人在他脸上画了一道不肯褪色的墨。
孙婶心疼,私下里跟陆守田念叨:“谦儿这是怎么了,魂没回来似的。”
陆守田闷了半晌,吧嗒一口旱烟:“魂能回来就不错了。”
孙婶不再说话。
黄律武看在眼里。他不问大哥在赵家庄那一年到底受了什么委屈,他知道律谦不会说,律谦那种人,自己咽得下去的事,从来不往外吐。他只是偶尔在大哥从地里回来的时候,端一碗温水递过去,或者在大哥睡下之后,悄悄替他把炕沿那一头被踢开的被子掖好。
律谦有一次半夜醒过来,看见小弟蹲在炕沿边给他掖被子,怔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脸侧过去,对着土墙。
黑暗里,黄律武听见大哥的呼吸有一瞬间变得很重,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没作声,把被角掖好,轻手轻脚地爬回自己那一头,闭上眼,假装睡着。
那一夜,他久久没有睡着。
新立的玄黎共合国,把通辽郡这一带的乡村基层,整个翻了一遍。
旧的“乡老制”被废了,赵家庄那位早已止步金丹中期的赵守诚,被新**宣布“停俸归田”,连同他名下的灵田、院落、马厩、剑庐,悉数清点造册。赵家庄的二少爷赵延宗——便是当年扔糕给黄律武、又叫他跪下磕头的那位——据说在**变更的第三天,便骑着那匹乌黑的灵驹连夜南逃,从此在通辽再无消息。
代替“乡老制”的,是新设的“革造点”。
槐荫屯所属的革造点,设在屯西头三里外的一座废弃古庙里。那座古庙原本供着一位早已无人记得名字的山神,墙壁上的彩绘斑驳得只剩下半个袖子和一截剑穗。革造点设进去之后,新**的人把山神像挪到了偏殿,正殿的**上方,挂起了那面由两道弧线和一颗五角星组成的徽记旗。
主持槐荫屯这一片革造点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修,姓乔,单名一个衡字。乔衡是从京畿派下来的,据说出身南方某座中等道宫,因故脱离宗门,转投了新**,是玄黎共合国第一批“下乡使者”。他个子不高,瘦,戴一副圆框灵镜,说话不紧不慢,听上去有点斯文,可一旦真到了下决断的时候,那双从灵镜后头透出的眼睛,便会变得极冷。
便是这位乔衡,在己丑年的春天,第一次注意到了黄律武。
那是一桩很小的事。
革造点初设之时,要给屯里所有的人家重新登记田亩、人口、过往的债务。这事繁琐得很,乔衡一个人忙不过来,便从屯里挑了几个识字的、跑得动的孩子帮他抄册子。屯里识字的孩子拢共没几个,黄律武是其中之一。
他被叫到革造点的那一天,正赶上一桩**。
槐荫屯北头的一户人家,姓齐,男主人齐老六,常年好赌,输红了眼便把家里仅有的两亩薄田押给了赵家庄。如今“地脉归公”,齐老六便揣着一肚子心思跑到革造点,哭天抢地地要把那两亩田划回到自己名下。
可问题是——那两亩田,齐老六押给赵家之前,原本就不是他自己的。
那两亩田,是齐老六的堂兄齐老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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