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第一章 我带着方案回来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班车刚过老桥，后排就有人问我是不是回来分钱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村里向老五，嘴里叼着烟，烟没点，手上提着两袋年货。他笑得不坏，就是那种看见外面回来的人，先要探一探底的笑。
我说：“回来谈点事。”
他又问：“大事？”
我拍了拍包。
“看村里愿不愿意干。”
包里放着二十二页方案。省城打印社打的，用的比普通纸厚一点的铜版纸。老板问我要不要封皮，我说要。封皮上印了四个字：林下黄精。
我不是讲究排场的人。
但这件事，我想让人认真看。
打印前一晚，我在出租屋里把方案又看了一遍。表格里的数字改了三次，怕村里人觉得我故意把成本写高，也怕写低了以后兑现不了。种苗价格、认证费用、运输损耗、头三年的人工指导，我一项一项列出来。
合伙人老赵给我打电话，听说我要回瓦窑村，沉默了几秒。
“熟人项目最麻烦。”
我说：“老家有林地，条件确实合适。”
“合适是一回事，能不能按规矩做是另一回事。”
我当时没反驳他。
我只是把方案最后一页重新打印了一遍，把“任何一户违规影响整批认证”那行字加粗。
那时我以为，字加粗一点，人就会多看一眼。
车里挤得很。
过年回乡的人都带着大包小包，有人提着油，有人拎着**，还有个老**坐我旁边，怀里抱着鸡笼。
鸡笼用编织袋罩住，里面的鸡还是时不时扑腾一下，爪子挠得竹篾响。
老**看了我包一眼，问：“你是向家哪一房的？”
“三房，向木生。”
“哦，木生啊。”她想了想，“读书出去那个。”
我点头。
她又问：“现在发财了？”
“没有。”
她笑了：“没发财回来干啥。”
我没接这句。
班车到村口时，天已经灰了。
瓦窑村这些年没怎么变，路比以前宽了一点，路边新修了几栋小楼，墙皮刷得很白。
再往里走，还是旧屋多，院墙边堆柴，屋檐下挂**，狗听见脚步声就叫。
向大富在村委门口等我。
他是我远房堂叔，五十多岁，头发剃得短，冬天也穿一件黑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