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后翻开笔记本，从衬衫口袋里抽出一支铅笔。他开始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画得很快。我站在旁边，余光扫了一眼他的本子。他画的叶脉方向全对。对生叶，互生脉，新芽上的绒毛也描了。
我说你学过植物学。
他说没有。妹妹教过他一些。
他画了大概二十分钟。画完把铅笔插回口袋，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他走之后我走到门口看了一下。凤仙花还安安静静待在营养钵里。玻璃上有一点他靠过的痕迹，一点点。
隔了七天。
还是下午。他又来了。还是那件灰衬衫，还是那个笔记本。
我正蹲在凤仙花前面看它的生长点。根茎连接处鼓出一个很小的凸起，可能是新芽。他敲了敲玻璃门。我说进来。他愣了一下。我说今天周三，温室的开放日是周三。他说那以后周三来。
他走进来。这是第一次他跨过那道玻璃门。他站在凤仙花前面，低头看那株草一样的植物。看了很久。然后问我新芽什么时候能长出来。我说春天。他说那还早。我说你冬天不来了？他说来。冬天有冬天的东西可以画。
他蹲下来。笔记本摊开，搁在膝盖上。他画凤仙花茎秆上的节点，一节一节画得很慢。铅笔是2*的，笔尖磨圆了。画完一个节点他翻一页，画下一个。
老周从热带区过来拿水管，看见他蹲在那儿，问这是谁。我说看花的。老周看了一眼凤仙花，说这花也没开啊。我说嗯。老周摇摇头走了。
他画了一个小时。画完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点泥。他自己没注意。我把毛巾递过去，说擦一下。他愣了一下接过去擦了。然后问能不能把笔记本放这儿。怕哪天忘了带。
我说放哪儿。
他指着门口的木架子。那木架子原来是老周放园艺工具的，后来工具多了挪到里面，架子就空了。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拿抹布擦干净。他把笔记本放在架子上。墨绿色硬壳，边角磨白。放好之后他看了一眼，好像确认了一下位置，然后走了。
我过去翻了翻那个笔记本。第一页画的是凤仙花的全株。主茎，分枝，叶片排列。旁边标了日期和天气。第二页是茎秆局部，几个节间长度都用铅笔量过，比例尺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