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妈，昨天的事你再想想。这个不是什么坏事，就是走个手续。拆迁款我帮你管着，你要用钱跟我说就行了。"
我嚼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建军，妈耳朵不好使了，你说啥？"
他提高了音量。
"我说，协议，签字。"
我慢吞吞地把面包咽下去，拍了拍嘴角的面包屑。
"哦，签字啊。妈看不清字儿，等妈找个老花镜再说。"
赵建军脸色不太好看。
刘美芳在旁边接了一句，"妈，您那副老花镜不是带来了吗？"
我摸了摸口袋，"哎呀，落在老家了。"
赵建军深吸了一口气，把协议又收回公文包里。
"行，我给你买一副。"
他转身出了门，门摔得挺响。
我坐在餐桌前，把那两片凉面包慢慢吃完。
下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快递员送来一个纸箱子，上面贴着单子，寄件人的名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晓梅。
我的二干女儿，宋晓梅。
箱子不大，我搬到客厅拆开，里面是一盒包装朴素的点心，上面写着"青山镇手工酥饼"，是我们那边的土特产。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干妈亲启"。
我还没来得及拆信，刘美芳从卧室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箱子，拎起那盒点心，翻了翻。
"这什么东西？"
"我干女儿寄来的。"
"干女儿？"她嗤笑了一声，"您在乡下认的那几个丫头？"
"是啊，三个丫头，从小看着长大的。"
刘美芳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捏起一块酥饼闻了闻，扔回去了。
"这种地摊货也好意思往这儿寄，我们小区快递柜都嫌寒碜。"
她把盒子盖上，随手往垃圾桶方向一放。
我伸手去拿那封信。
她比我快，"什么信啊？"
"干女儿写给我的。"
她捏着信封看了看，没拆，扔到茶几上。
"回头再看吧，建军说了，您的事儿他来安排。"
这时候赵建军回来了。
他进门就看见茶几上的信和垃圾桶边上的点心盒，皱了皱眉。
"谁寄来的？"
"妈那几个干女儿。"刘美芳答。
赵建军拎起那盒点心，看了一眼"青山镇手工酥饼"几个字，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这破玩意儿也往我家寄？"
他弯腰把盒子扔进垃圾桶，一脚踩了上去。
纸盒"嘎吱"一声，被踩扁了。
几块酥饼碎成了渣。
"妈，我跟你说个事。"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语气不耐烦。
"你那几个干女儿，以后别来往了。几个乡下土包子，寄这种东西丢我们家的人。我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回头被邻居看见了，还以为我们什么档次。"
他指了指垃圾桶里那盒被踩烂的点心。
"以后她们再寄东西来，直接退回去，别往家里拿。"
我看了一眼垃圾桶。
晓梅寄来的点心，碎了一地。
我弯腰捡起那封信，揣进了兜里。
赵建军没注意，他已经在打电话了。
"老马，拆迁的事差不多了，过几天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我回到那间小房间，关上门，拆开了晓梅的信。
信纸上是她一笔一划写的字，认认真真的，像小时候写作业交给我检查一样。
"干妈，酥饼是托镇上老刘家做的，您尝尝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秋兰姐和小凤都好，我们三个月底想去看您。您在家等我们。"
月底。
也就是这几天了。
我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赵建军不知道他踩烂的那盒点心，寄出来的人是什么身份。
他也不需要现在就知道。
3
第三天，来了个人。
刘美芳的妈，胡翠花。
她拎着一兜水果，进门先扫了一圈赵建军的大平层，满意地"啧"了两声。
"这房子宽敞，我闺女有福气。"
然后她看见了我。
我坐在客厅角落的塑料凳子上，手里剥着赵建军让我帮忙剥的蒜。
胡翠花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凑到刘美芳耳边，声音压得不高不低。
"这就是你婆婆？从村里来的？"
刘美芳嗯了一声。
胡翠花挑了挑眉，拉着刘美芳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