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把视线移开，却正好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病房角落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靠窗站着，手里横拿着手机，两根大拇指正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什么。他戴着耳机，面无表情，仿佛这屋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是**，她的大外孙——这个认知同样来自身体的记忆，而非她自己的经验。在满屋子夸张的哭诉、虚假的问候和刻意的表演里，只有这个少年从头到尾没有往床边凑一步，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他的目光，却在苏念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恰好从手机屏幕上抬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少年率先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苏念勉强辨认出他的口型——“人都没死，急什么。”
她没有生气。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话，反而让她的胸口涌过一阵奇异的暖意。因为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冷漠，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委屈，那种被压得太久以至于懒得再挣扎的疲倦感。
“行了，都别演了。”老三的声音把苏念的思绪拽了回来。他已经走到床边，用粗糙的手背轻轻碰了碰苏念的额头，“妈，你醒了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想，有我在这儿，谁也别想动你的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沉甸甸地砸在地上。张桂兰和张桂香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忌惮，有不甘，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们联手的默契。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我不认识你但我谢谢你”，但喉咙里涌上来的，依旧是那个嘶哑的、含混的、不受控制的单音节：“水……”
老三立刻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壶。但与此同时，张桂香也伸手了——她离得更近，动作更快，一把抢过水壶，转过身就对老三冷笑：“我来。老三你大老远来的，歇着吧。”她笑得殷勤，但苏念看不见的角度，她的拇指正稳稳地堵住了壶嘴上那道细小的裂纹，让倾斜的水壶只流出几滴勉强润湿嘴唇的水。
老三的脸沉了下来，正要发作，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苏念身上，表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