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油未凉

1
“你以为你是戈登·拉姆齐？”
主厨把那盘糟油慕斯砸进垃圾桶。玻璃碗碎裂的声音像一记耳光，整个后厨瞬间安静。
“滚。”
林晚没说话。她解下围裙，叠了三折，放在料理台上。那是父亲教她的——一个厨师，围裙叠得越整齐，心越不慌。
走出后厨时，手机震了一下。房东发来消息：下季度房租涨五百。
她看了一眼，锁屏。屏幕上是父亲的照片——站在老意诚厂门口，白围裙上沾着糟泥，笑得很憨。
一个小时后，林晚坐上了回太仓的**。
窗外从高架桥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白墙黛瓦。列车广播说：“下一站，太仓站。”
她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像父亲走的那天，***的门把手。
沙溪的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青，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去，咕噜咕噜像在抱怨。
老宅的木门还是那扇，门环锈成了铜绿色。
林晚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阴凉扑面而来。木头潮湿的味道，旧报纸的味道，还有……糟油的味道？
她抽了抽鼻子。没错。那种深琥珀色的、黏稠的、带着酒香和药香的、太仓老意诚才有的味道。
母亲站在冰箱前，背对着她，手里攥着一瓶东西。
“妈。”
母亲没转身。
林晚拖着箱子走进去。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动过的菜——***，肥肉已经凝出白油。
“你自己吃了吗？”母亲问，声音平平的。
“吃了。”
林晚撒谎。她最后吃饭是昨天中午，一个冷掉的肉夹馍。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找吃的。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塑料袋套塑料袋的青菜，半碗剩粥，一袋太仓肉松，两盒快过期的牛奶。
最里面，那瓶糟油。
标签泛黄，生产日期印着：2013-06-12。
十一年了。
“妈，这瓶糟油——”
“别动。”
母亲转过身，把糟油从她手里拿过去，重新塞进冰箱最深处，用那袋肉松挡住。
“该扔了。”
“我说了，别动。”
林晚靠在冰箱上，看着**。王秀英今年六十五，头发白了大半，扎一个低马尾，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开衫。她年轻时是镇上的小学语文老师，退休后话越来越少。
“我在上海被开了。”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