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如我意

他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大概所里有人看到了。

我没回。

六点，电话响了。

我按掉。

又响。

又按掉。

第三通，我接了。

“念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做我该做的事。”

“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做的事不能被永远捂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们可以好好谈。”

“你替我做决定的时候，谈了吗？”

“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你有的。你可以告诉我真相，可以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放弃晋升，可以问问我愿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但你什么都没做，你替我选了，因为你知道如果你问我，我会拒绝。”

“……就算我当时问了，结果还是一样。”

“结果一样，但性质不一样。你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陆时舟。”

“我是为你好。”

我差点笑出声。

“你要真为我好，就不会让我在外面拼命的时候，在背后**一刀。”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完全不抖了。

第三章

接下来一周，我没去律所。

病假条是陈屿帮我弄的，理由是急性肠胃炎。

我在家整理证据链，写举报信的补充材料，查相关案例和处罚决定。

孟昭宁的资料我查了个底掉。

她比陆时舟**岁，是他研究生同门师妹，比她晚一年进律所。

业务能力一般，但社交能力很强。

所里几个大客户她都跟过，每次陪客户吃饭她都坐主位旁边，一口一个老师叫得亲热。

有人说她的案源都是睡出来的，我没证据，不传谣。

但有据**的是，她升合伙人的速度创了律所纪录。

别人熬八年十年，她四年。

凭什么？

凭陆时舟。

他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陆时舟进了评审委员会，投票权占七分之一，不多，但够用。

他在会上说她“业务能力突出客户评价高”，这些评价标准本来就模糊，别人也不好反驳。

再加上他把她塞进了几个重大项目的承办律师名单，她的业绩表自然好看。

我在整理案源记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个季度末，孟昭宁的案源量会突然涨一波。

那些案子的承接时间都挤在一起，客户类型五花八门，像极了临时拼凑。

而每一个案子，案管系统里都能查到调拨记录。

调拨人：陆时舟。

调拨理由：业务协同、团队协作、所内调配。

这些理由放在任何场景下都挑不出毛病，但加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证据链。

他帮她造假。

她帮他维持一个“业务能力强”的人设。

然后他用这个人设把她推上了本应属于我的位置。

周三，陈屿来找我。

他带了奶茶和水果，进门第一句话是：“姐姐，你真的要搞他们吗？”

“不是我搞他们。是他们先搞我的。”

“可是……陆律师对你一直挺好的啊。”

我看了一眼陈屿，二十三四岁，刚从学校出来一年多，看谁都是好人。

“你觉得他对我好在哪里？”

“他……”陈屿想了想，“他每次出差都给你带礼物，你加班他给你点外卖，你生**记得。”

“他让我加班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陈屿愣了一下。

“他在帮孟昭宁改材料。他出差带的礼物，是同城快递寄的。他给我点的外卖，是美团红包自动续费。”

“可你们在一起五年诶。”

“对，五年。五年里他从来没有为我放弃过任何东西。但他的小师妹晋升的时候，他为我放弃了晋升。”

陈屿不说话了。

他可能觉得我冷血。

我不怪他。

有些东西不亲眼看，确实看不懂。

我打开电脑，把整理好的证据链调出来给陈屿看。

从陆时舟调拨案源的第一条记录开始，到孟昭宁晋升公示，中间每一个节点都有据**。

时间、操作人、系统日志、邮件记录、会议纪要。

陆时舟大概不知道，他改过的那些材料都有历史版本备份。

他以为删掉的邮件，服务器里有回收站。

他以为不留下痕迹，但系统记录不会说谎。

陈屿看着屏幕上的表格，嘴巴慢慢张开。

“这些……都是他们做的？”

“嗯。”

“那孟昭宁的晋升资格……”

“造假。”

他不说话了，低着头喝奶茶。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姐姐，你打算怎么办？”

“举报材料已经交了。接下来等调查。”

“如果调查结果对他们不利呢？”

“不利是他们的事。我要的只是真相。”

陈屿抬起头看我，眼眶泛红。

“姐姐，我跟你说句实话。”

“说。”

“我之前觉得你有点过分，毕竟陆律师对你那么好。但是看了这些，我觉得……你做得对。”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