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来客------------------------------------------。。，盯着窗外的月光发呆。他翻了个身，想强迫自己入睡，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怎么都静不下来。。。——他望向东边时，心口莫名跳动的感觉。。？，把被子蒙在头上。，想那么多干什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缠绕在心头，像一根细细的针，不痛，却扎得人睡不着。。。
然后他被惊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惊醒的——而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盯着他，让他浑身发冷。
沈渡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然后他听见了。
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就在院子外面。
沈渡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板冰凉，让他的脚底微微发麻。
他贴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
月光下，铁匠铺的院子空荡荡的。炉子灭了，风箱静静地蹲在角落，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没有异常。
沈渡皱起眉头。
难道是他听错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
院子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沈渡的血液一瞬间凉了。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正慢慢扫过铁匠铺的每一个角落。
先是炉子。
然后是风箱。
最后停在了师父住的那间正屋。
沈渡的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那人想干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东西不对劲。
那种感觉太明显了，像是在看一具**，而不是在看一间铺子。
沈渡下意识就要冲出去。
不管是谁，敢在半夜窥探铁匠铺，他都要去问个清楚。
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干燥，粗糙，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
沈渡浑身一僵。他想回头，但那只手稳稳地按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
声音很低，压在喉咙里，沙哑而冰冷。
是师父。
沈渡从窗户的倒影里看见师父的轮廓。
铁山的脊背挺得笔直。
不是平时那种佝偻着腰的样子。
是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沈渡心头狂跳。
他从来没见过师父站得这么直。
也从来没见过师父的眼睛这么亮——在月光下，师父那只独眼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像是换了一个人。
“别看。”师父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来，“别出声。”
沈渡点点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盯着窗外。
那个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慢慢抬起头，往沈渡所在的偏房看了一眼。
沈渡的呼吸一滞。
他看见了——在兜帽的阴影下，有一双眼睛正往这边看。
冰冷。
死寂。
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唔……”
一声低低的呢喃从黑影口中传出。
那声音很奇怪。
像是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语调扭曲，完全听不出是什么内容。
但沈渡听懂了。
只听懂了一个字。
“……铁……”
沈渡的瞳孔猛地收缩。
铁？
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师父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别听。”师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根，“那东西在试探。别让它发现你醒了。”
沈渡想点头，但师父的手捂得很紧。
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窗外，黑影歪了歪头。
他似乎在思索什么。
时间像是凝固了。
沈渡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师父的手一直按在他肩上，力道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沈渡忽然意识到——
师父不紧张。
一点都不紧张。
他见过师父紧张的样子。每次镇上收税的人来，师父的手指都会微微发抖。但现在，那只手稳得像一座山。
这让沈渡更加不安了。
师父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在这种时刻保持镇定？
黑影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还是那种扭曲的、听不清内容的呢喃。
但这一次，沈渡听懂了更多。
“……藏了……二十年……”
“……找到了……”
沈渡的心脏猛地一缩。
二十年？
什么二十年？
他下意识想转头问师父，但师父的手按得更紧了。
师父的呼吸也变得沉重了一些。
沈渡能感觉到——师父的肩膀绷紧了。
像是在蓄力。
像是在准备战斗。
黑影似乎终于满意了。
他收回视线，缓缓转身，往院门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出院门。
走进夜色。
消失了。
沈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内衫都湿透了。
他转头看向师父，想问那是谁。
但铁山已经松开了手，转身往回走。
“师父。”沈渡压低声音，“那是谁？”
“别问。”
“他在看我们铺子——”
“我说别问。”
铁山的语气很硬，硬得像铁。
沈渡愣住了。
他跟了师父十年，从来没见过师父这种神情。
冷漠，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杀意。
但只是一瞬，那股气息就消失了。
铁山还是那个佝偻着腰的驼背老头，步履蹒跚地往正屋走去。
“师父。”沈渡追上两步，“你到底——”
“从明天开始。”铁山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你和小铃铛走远一点，别在镇口晃。”
“为什么？”
“我说的话听不懂？”铁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但很快又压了下来，“问那么多干什么！滚回去睡觉。”
沈渡攥紧了拳头。
他想追问，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师父已经推开门进了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沈渡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黑影是谁？
他在找什么？
“藏了二十年”又是什么意思？
师父为什么那么紧张？
还有——
沈渡忽然僵住了。
他刚才没注意到。
但现在他反应过来了。
师父关上门的时候，他是站着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师父的背影。
那个背影。
不再佝偻。
不再弯曲。
像一座山。
沉稳，厚重，不可撼动。
沈渡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跟了师父十年，十年里，师父永远是一副佝偻的样子。走路驼着背，站着弯着腰，说话有气无力。
但刚才那一刻——
那不是一个普通老人的背影。
那是……沈渡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师父在骗他。
这十年里，师父一直在骗他。
沈渡想起了很多事。
那块用油布包着的废铁。
师父那只瞎了的右眼。
那条永远治不好的瘸腿。
还有那句——“碰了就会死”。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师父只是个普通的老铁匠。
也许他错了。
沈渡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答案就在眼前，但师父不愿意告诉他。
他不怕。
他只知道，不管师父是谁，不管师父在躲什么——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师父。
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铃铛。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明天一定要问清楚。
他转身回了偏房。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屋顶发呆。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双眼。
冰冷。
死寂。
像是在看死人。
夜更深了。
铁崖镇彻底安静下来，连狗叫声都没有了。
但在镇外的某处山坡上，一个黑影静静地站着。
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看着铁崖镇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愧是你啊……铁山。”
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藏了二十年，还是让我找到了。”
他转过身，往东边走去。
那里有一片更大的黑影，正在等待。
“老大，那铁匠铺……”身后有人问。
“别急。”黑袍人笑了笑，“他跑不掉的。先盯几天，看看有没有别人在。”
“那要是有别人呢？”
“先杀了再说。”
黑袍人的声音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睁开。
铁崖镇的夜，安静得像什么都不知道。
但暴风雨，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