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小女把家旺

规划------------------------------------------，天还没亮，顾小鱼就醒了。准确地说，她是被顾大牛劈柴的声音吵醒的。斧头劈进松木的脆响，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得像打更的梆子，穿透薄薄的泥坯墙，把院子里那几只刚回窝的母鸡吓得咕咕直叫。，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东边的山头刚镶上一条浅金色的边。空气冷冽清透，吸进肺里带着草木的凉意。井沿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滑溜溜的。，码得整整齐齐靠在院墙根下。他光着膀子，黝黑的脊背上挂着一层汗珠，热气从肩胛骨两侧蒸腾而起，在晨光里化成缕缕白雾。看到顾小鱼出来，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杵，用下巴朝院中间扬了扬。。，刃口泛着青黑色的铁光，木柄是新削的，摸上去还带着毛刺。一把镰刀，比之前那把豁口的老镰刀沉得多，刃口薄而锋利，顾小鱼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能照出自己半张脸的影子。还有几个麻袋，新的，粗麻编得密密实实，边角用双层线加固过。最值钱的是两把斧头，一大一小，大的给顾大牛，小的给顾小山，都是纯铁打头，上好的硬杂木柄。，粗的有手腕粗，细的跟拇指差不多，用草绳扎成捆，码得整整齐齐。这是昨天她布置下去的任务——开垦坡地之前先围栅栏，把地块圈出来，防止野兔啃苗，也防止村里人顺手牵羊。，把每样东西都摸了一遍。铁器在这个时代不便宜，一把锄头加一把斧头，就算顾大牛自己去铁匠铺拿，少说也得五六十文。加上麻袋、石灰，还有前些天她让他置办的那些零碎东西，加起来怕是有七八十文了。。，话少，反应慢，没什么主见，但她那天晚上在石桌上分的十几文钱，他没有往自己兜里揣一文，全变成了院子里的这堆东西。而且他没问她“买这么多干嘛”，也没说“省着点花”，他只是把斧头往肩上一扛，闷闷地说了句：“铁匠铺的老李头说，买两把斧头送一把柴刀，我让他饶了一把。”，果然多了一把柴刀。刀刃不长，但够沉，磨得锃亮。“爹。”，手指粗笨，扣了半天没扣上，听见女儿叫他，抬起头来。“谁砍的木桩？”顾小鱼指着那捆削好的木桩。“我。”顾大牛说，“昨晚睡不着，就起来砍了。”，没再多说什么。她走到井边洗脸，凉水拍在脸上，把最后一丝困意冲走。等她直起腰来擦脸的时候，全家人都已经在院子里各就各位了。
顾小山蹲在墙角磨那把新镰刀，磨刀石上泼了水，推拉之间发出细腻的沙沙声。刘氏把昨天卖剩下的栗子渣和糙米糠拌在一起，端去后院喂鸡——院子里本来只有两只**鸡，前些天顾大牛又去集市上抱了五只半大的回来，现在后院那个清出来的鸡窝里住了七只，每天能捡三四个蛋。顾小川蹲在鸡窝旁边，眼巴巴地盯着一只正在下蛋的花母鸡，嘴里不停地念叨：“快下快下快下……”
连顾小宝都被抱出来了。他裹着顾大牛的旧褂子，靠在门槛上，小脸还是有点黄，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手里捧着一块温热的栗子饼，小口小口地啃着，啃得满脸都是渣。
顾小鱼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计算：七天前，这一家子还是一盘散沙，被穷困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现在，他们开始像一支团队了。
“娘，”她擦干脸，走到刘氏跟前，“鸡窝里的鸡粪，别扔。拌上草木灰和石灰水，沤几天，是种黄豆的底肥。还有，后院那个沤肥的坑，今天爹有空的话挖深一点，上面盖层干草，别让雨水灌进去。”
刘氏端着鸡食盆，愣了一瞬，然后马上点了头：“好，娘记住了。”
她现在对女儿嘴里冒出来的那些她听不太懂的词已经完全习惯了，不问了，直接记，记不住就让小山记，小山记不住就让小川记。反正家里总有人能记住。
顾小鱼转身走到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从东山头完全跳出来了，金色的光铺在土路上，把霜打的野草照得亮晶晶的。是个好天气。
“哥，”她喊了一声，“拿上镰刀和新麻袋，走了。”
顾小山站起来，把磨好的镰刀往腰里一别，抄起两个麻袋往肩上一甩。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顾小川也从鸡窝旁边弹了起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院门口，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我今天干啥！”
顾小鱼低头看着他，想了想，说：“你去找狗剩他们玩。”
顾小川的嘴瘪了起来：“又玩？”
“不是玩，是工作。”顾小鱼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颗麦芽糖——这是她昨天从镇上杂货铺特意买的，专门给这个情报员准备的“活动经费”。她把糖塞进顾小川的嘴里，压低声音说，“你的任务是，跟村里所有的小孩玩，顺便问他们几件事。第一，谁家种了黄豆，种了多少。第二，谁家有闲着的壮劳力，最近没活干的。第三，谁家的女人针线活做得最好。”
顾小川**糖，含含糊糊地重复：“黄豆……壮劳力……针线活……”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撒腿就跑了。跑出去老远，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声：“姐姐！狗剩家好像种了豆子！”
顾小鱼目送他跑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五岁的情报员，虽然信息精确度有待考证，但覆盖面广、渗透力强、成本极低。值一颗麦芽糖。
兄妹俩再次踏上通往后山的路。这一次走得比上回快得多，因为路线已经熟了，而且顾小山今天背的不是一捆猪草，是两个空麻袋和一个明确的作战目标。
清晨的山林跟傍晚又不一样。晨雾还没散尽，一缕一缕地缠在树腰上，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碎金一样的光斑。露水很重，没走多远裤腿就湿透了，但空气好得让人想大口大口地吸气。
顾小鱼一边走一边留意路边的植被。上回她只注意到了栗子和野姜，这次她特意放慢了脚步，把沿途能辨认出来的植物都在脑子里归了类。能吃的：野山药、马齿苋、野葱。能入药的：车前草、蒲公英、艾叶。能做染料的：茜草、靛蓝草。能做香料的一时还没找到，但她不着急。
半个时辰后，栗子林到了。
地上的栗子比上回更多了，熟透的刺球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咔嚓咔嚓响。顾小鱼没有急着捡栗子，而是让顾小山先带她去看那片野姜。
野姜长在栗子林边缘的背阴坡上，藤蔓铺了一**，叶子油绿发亮，长势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她蹲下来拔了一株，根茎比上回挖的那批更大，断面汁液浓稠，辛辣味冲得她微微眯眼。品质稳定，面积可观，按照孙旺的需求量来算，这片野姜足够供应一季。
但她没有立刻开挖。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根削尖的小竹签。
“哥，帮我把这些竹签插在姜藤旁边。隔三步插一根，把这片姜的范围圈出来。”
顾小山接过竹签看了看：“这是干啥？”
“做标记。”顾小鱼一边插竹签一边说，“这片野姜不是无限量的。我们上次挖的只是最外面这一小片，里头的还没动过。今天我们不挖，先探清楚到底有多大面积，能出多少斤。以后每挖一批，就再往外扩一批。挖到尽头了，就留几株做种，让它自己再长。”
顾小山愣了一下：“让它自己长？”
“嗯。留够种，明年还有。连根挖绝了，明年就没得卖了。”她把最后一根竹签插好，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叫可持续采集。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就是别杀下蛋的鸡。”
顾小山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把野姜的范围标记完，他们开始捡栗子。这一回捡栗子的效率比上次高得多，因为顾小山听了顾小鱼的话，从家里带了两个麻袋——一个装品相好的，一个装裂口的和卖相不好的。从源头分拣，省了回去再挑一遍的工序。
顾小鱼一边捡一边在心里重新校准这片栗子林的产量。按照现在的密度和落果量来算，这片林子每年秋天至少能出一千斤栗子。按三文一斤的**价，那就是三千文，折合三两银子。而以顾家现在的消耗量来算，全家五口人一年到头的基本口粮，大约需要五两银子。三两只够填饱大半个肚子，勉强脱贫，但离致富还差得远。
栗子是基础盘，稳定但不暴利。真正的利润增长点还是在野姜上，而野姜的价值还没有被充分挖掘。
她在心里画了两条产品线。A线：野姜原料直供孙旺酒坊，单价三文五一斤，走量，稳定现金流，利润率大约百分之六十——因为采集成本几乎为零，唯一的成本是人工和运输。*线：野姜深加工——姜粉、姜片、姜糖。把原料变成产品，溢价至少翻三倍。但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多：加工技术、包装、渠道、品牌。药铺和杂货铺能卖姜片姜粉，但量不大；姜糖走的是零嘴市场，这个她还没在镇上见到过先例。
她把这条*线在心里打了个“**发”的标签，留待以后资源充裕了再做。
捡了大半个时辰，两个麻袋都鼓了起来。顾小鱼估了一下重量，两袋加起来大概四十多斤，再多的话顾小山一个人背不动。她正要喊停，余光忽然扫到了坡下一处灌木丛旁边的一片绿色。
那片绿色跟周围的杂草不一样。叶片呈椭圆形，边缘有细锯齿，叶面深绿，叶背发白，茎干细直，顶端挂着一串串还没完全成熟的红色小果子。
顾小鱼放下麻袋，走过去蹲下来，拔了一株仔细端详。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山茱萸。
那天在济生堂，伙计随口提了一嘴“山茱萸快断货了，四文一斤”。她当时就记住了，但没指望这么快就能找到。她顺着这片山茱萸生长的方向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发现它不是零星几株，而是沿着坡底排了十几步长的一条带状分布，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灌木。
量不算大，但够挖几批。果子还没完全成熟，再等十天半个月正好。而且山茱萸是多年生灌木，只要不把根挖绝，年年都能收。
顾小鱼站起来，回头朝顾小山喊了一声：“哥，拿镰刀过来。”
顾小山扛着镰刀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片灌木，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这是啥？”
“山茱萸。”顾小鱼从他手里接过镰刀，小心地把山茱萸周围的杂草和杂灌木清出一小块空地，“药铺收，四文一斤。比野姜还贵。”
顾小山的眼睛亮了一下，二话不说，抄起镰刀就开始清理周围的杂灌。他干这活比顾小鱼利索得多，镰刀刷刷挥了几下，就清出了好大一片。
“果子还没熟，”顾小鱼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清理出来的山茱萸，“先清出空地，保证它能照到太阳。十天以后来收。”
她站起身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片后山，她以前只是把它当成一个采集点——有栗子捡栗子，有姜挖姜，有什么采什么。但现在她越走越深，越看越细，发现这座山的“库存”比她想象中要丰富得多。栗子是主食替代品，野姜是经济作物，山茱萸是药材。这三种东西，刚好覆盖了食品、调味、药材三个品类，客户分别是粮铺/散户、酒坊、药铺。品类不重叠，客户不冲突，资源利用率可以做到最大化。
唯一的问题是运力。
从后山深处到顾家村，再到清河镇，全程靠人力背运。顾小山一麻袋能背四十斤，顾小鱼自己最多背十几斤。单次运量有限，而且一个人一天只能跑一趟。如果想扩大规模，单靠兄妹俩的两条腿是不够的。
她需要一支运输队。或者说，她需要把村里的闲散劳动力组织起来。
“哥，”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开口，“村里像你这样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有多少个？”
顾小山想了想：“能跑能跳的，大概六七个。狗剩、铁蛋、二牛、石头、木头，还有村西头的栓子，他大一点，十三了。”
“干活怎么样？”
“狗剩憨，有力气。铁蛋机灵，跑得快。二牛最实诚，让干啥干啥。”顾小山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他们爹妈不一定乐意让出来。”
“不用出来，”顾小鱼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颗栗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扔进麻袋里，“就在山上干活，当天上山当天下山。我按量给钱，一麻袋栗子两文钱，爱干不干。”
顾小山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他一个人一上午能捡两麻袋栗子，那就是四文钱。一个月下来，光捡栗子就能挣一百多文。这比给**家扛活挣得还多，而且不用出村，不怕被骗。
“那肯定都来。”他说。
顾小鱼点了点头。她想的不是“让这些小孩挣点零花钱”，而是她需要一批不需要签劳动合同、不需要交社保、随叫随到的灵活用工。在这个没有猎头没有**平台的世界里，村口大槐树下那群流着鼻涕的半大小子，就是她的人力资源池。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院门大敞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几个人的说话声。顾小鱼走进去一看，院子里的景象让她微微挑了挑眉。
顾大牛光着膀子蹲在院中间，正往一根削好的木桩上套粗麻绳。刘氏坐在井沿上，膝盖上放着一堆粗布边角料，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顾小川蹲在门槛上，正在给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屁孩“开会”。
“……所以你们回家都问问，你爹有没有空，**会不会做针线，你家有没有种豆子！”顾小川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他的听众们，那架势活脱脱是从顾小鱼身上扒下来的，“问到了明天来告诉我，表现好的有麦芽糖吃！”
三四个小屁孩齐齐点头，眼睛里全是麦芽糖的光。
顾小山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你跟谁学的？”
顾小川理直气壮：“跟姐姐学的！”
正蹲在地上缝布的刘氏抬起头来，无奈地笑了一下，笑完了又低下头继续缝。她手里的东西已经有了个雏形——是一双鞋底，用前几天鞣好的猪皮裁的，针脚虽然不够细密，但纳得很紧实，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力气。
“娘，”顾小鱼走过去，拿起鞋底看了看，“这双鞋底纳好了先别卖，我要带去镇上给孙掌柜看看。”
“孙掌柜？酒坊那个孙掌柜？”刘氏抬起头，一脸困惑，“他买鞋底干嘛？”
“他不买鞋底。”顾小鱼把鞋底翻了个面，检查了针脚和皮质，“但他认识的人多。酒坊的客人三教九流都有，他一句话比我站在街上吆喝半天都管用。”
她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是：孙旺不只是一个客户，他还是一个渠道节点。一个在清河镇混了十几年、人脉通天的本地商人，手里攥着她现在最缺的东西——信息。什么东西好卖，谁有特殊需求，哪家店最近缺什么货，这些信息对孙旺来说只是茶余饭后几句话，对她来说却是市场***。
刘氏听完，半懂半懵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她的手指粗了，关节也大，但做起针线活来意外地灵巧。顾小鱼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在心里给刘氏打了标签——执行力没问题，缺的是自信。等这批鞋底做出来卖个好价钱，她的自信自然就上来了。
傍晚的时候，顾小鱼让顾小山把最近几天的收入支出理一理。顾小山不会写字，但他记性好，每一笔账都在脑子里。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她问，他答，她用一根削尖的炭条在木板上记。
收入：卖姜十八文，卖栗子四十六文。第一批全部清空，无库存积压。
支出：铁器农具约六十文，石灰十文，粗盐六文，粮食十五文，布匹八文，针线杂物两文。合计约一百文出头。
当前现金流：负五十文左右。通俗地讲，他们这周赚的钱全花出去了，还搭进去一些之前存下的老底子。
但资产负债表不是这么算的。铁器是固定资产，能用好几年。石灰是生产资料，鞣出来的猪皮鞋底一双能卖十几二十文，转手就是利润。粗盐一部分自用，一部分用来腌**，腌好的**价格翻倍。布匹也是原料，做成的鞋面鞋垫比卖布值钱得多。
“哥，”她把炭条放下，“你没发现吗？”
“发现啥？”
“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卖力气，是买原料做产品。”她用指尖在石桌上画了个圈，“卖栗子是卖原料，人家拿去煮了吃了就没了。卖鞋底是卖产品，买猪皮和针线花十文，卖鞋底卖二十文。中间这十文，是你的手艺钱。”
顾小山盯着石桌上那个圈看了好一会儿，眉头从紧皱到慢慢松开，最后从嘴里蹦出来两个字：“懂了。”
顾小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商业思维的种子，不用急着让它开花。种下去就行。
入夜之后，顾小鱼坐在院子里的井沿上，面前铺着一张从镇上杂货铺买来的粗纸，借着灶房里漏出来的微弱火光，用炭条在上面画着什么。
她画的是后山的地图。
不是那种文人画里的山水意境图，而是一张标注了资源分布的实用地图。她在纸的左下方画了个圈代表顾家村，从村口出发一条粗线代表通往镇上的官道。纸的右半部分是后山，她在上面标了三个点：栗子林、野姜坡、山茱萸丛。每个点旁边用炭条写了简短的字——栗子，年产千斤，稳定。野姜，范围待探，酒坊专供。山茱萸，待成熟，药铺。
在三个资源点的外围，她画了一个大圈，打了个问号。
整座后山有多大，她到现在还没有摸清楚。顾小山说再往深处走就是老林子了，村里人几十年都没走通过，传说有熊有虎。但传说往往意味着信息盲区，而信息盲区里藏着别人看不到的资源。
她把这张粗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顾小川的房间门口——说是房间，其实就是堂屋角落里用一块破布帘隔出来的巴掌大的空间。帘子掀开，顾小川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盖着那床满是补丁的薄被，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麦芽糖痕迹，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小川。”
顾小川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豆子……好多豆子……”
顾小鱼弯下腰，把手伸进他枕头底下——枕头是一块叠起来的旧衣服——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放着两颗麦芽糖。她给他三颗，他只吃了一颗，剩下两颗藏在枕头底下，大概是打算留到关键时刻再吃。
五岁。已经学会了延迟满足。
顾小鱼把布包重新塞回枕头下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颗新的麦芽糖，放在他枕头旁边，算是今天的工作奖金。
她直起腰，转身走到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隐隐约约有人在唱什么山歌，调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线一样飘在夜色里。
她站在井沿旁边，低头看了看井水里倒映的星空。
九天前她在这个院子里睁开眼，脚上没鞋，锅里没米，兜里没钱。九天后，她有了第一笔现金流，签了第一家长期客户，养了七只鸡，鞣了三张猪皮，在深山里发现了一味药材，画了半张地图，培养了一个十一岁的助手和一个五岁的情报员。
进度还行。
但明天才是硬仗。
后山脚下那片坡地，碎石多，土质硬，顾大牛一个人开垦至少得三天。但她的目标不是“开出来”，而是“开出来、围起来、施上底肥、播下第一批豆种”。在这个没有拖拉机没有化肥没有水利设施的地方，每一步都是硬骨头。
不过没关系。上辈子她做过的第一笔生意，是在**市场倒腾袜子。冬天零下十度，凌晨四点起床，蹬一辆没有刹车的三轮车，摔过不知道多少次，手上的冻疮比她现在的还要多。
那时候她都过来了。
顾小鱼拉紧了衣领，把最后一缕凉风挡在外面，转身走进屋里。
明天要打的第一仗，叫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