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说不出口的话------------------------------------------。初中的时候他们的聊天记录密密麻麻，高中之后越来越少直至没有，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年前的“新年快乐”。——一幅油画，深蓝色的海面上有一点白光。朋友圈封面是一张画廊的照片，定位在宝国。。，心跳得有点快，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很闷。，想起那个靠在他肩上的女生，想起配文“我们”。，是什么意思？，点下了“通过”。，一片空白。，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闪。：苏玫柠？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现在在哪个大学？： S市中医药大学。：学中医？厉害啊！S市的中医药大学是全国最顶尖的。：你呢？我听初中同学说，在宝国学艺术？
江晗：嗯，油画。以后打算回国做画廊。
玫瑰柠檬茶：挺好的。
江晗：你还在写小说吗？我记得你初中就喜欢写。
苏玫柠愣了一下。他还记得她初中写小说的事？她以为这件事只有她自己记得。
玫瑰柠檬茶：在写，在一个平台上发，没什么人看。
江晗：发给我看看？
玫瑰柠檬茶：不了吧，写得很烂。
江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没自信的，你**从来都是第一。[偷笑]
苏玫柠盯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以前……他提以前……
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以前。
对话框又闪了一下。
江晗：对了，我看了你的朋友圈，你还是那么养生，保温杯不离手。
苏玫柠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怎么知道的？她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三天前发了一张图书馆的照片，角落里确实露出了保温杯的一角。
他看了她的朋友圈。
他不但加了她好友，还翻了她以前的朋友圈……
苏玫柠把手机放在一边，双手捂住脸。
心跳很快，比刚才快得多……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初中的事，高中的事，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她以为时间早就把它们冲走了。
可江晗只是发了几条消息，她心里的那些土就被翻开了，露出下面埋着的东西。
还是热的。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玫瑰柠檬茶：你女朋友也在宝国吗？
发出去之后她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刻意了，像一个在打探敌情的士兵。
江晗：嗯，她也是学艺术的。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
一年多了……
也就是他刚上大学就谈上了……
苏玫柠盯着这行字，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热乎气，一下子被浇灭了。
玫瑰柠檬茶：挺好的，祝福你们。
江晗：谢谢！你呢？有男朋友吗？
玫瑰柠檬茶：没有。
江晗：加油！你值得很好的人。
苏玫柠没有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盯着天花板。柳芹芹在打游戏，小诗在看书，宿舍里一切如常。但她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闷闷的，找不到出口。
她坐起来，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和房卡。
“我出去走走。”她对柳芹芹说。
“这么晚了去哪？”
“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柳芹芹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
S市大学城的夜晚很安静。
苏玫柠沿着梧桐道走，不知不觉走出了校门。商业区在两条街之外，灯火通明，和安静的校园像是两个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这边走。可能是想找点热闹，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盖住。
商业区有一条步行街，两边是各种小店——奶茶店、**摊、精品店、服装店。苏玫柠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酒吧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进过酒吧。
从小到大，她都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不熬夜、不喝酒、不去任何父母觉得“不安全”的地方。
所以高中一毕业，她做过最叛逆的一个决定，就是报考了离家C市很远的S市。嘴上说着是因为S市是全国最好的中医药大学，其实是她想摆脱父母……
但今晚，她忽然想试一次。
就一次……
她推开酒吧的门。
里面灯光昏暗，音乐不吵，是一首她没听过的英文歌。吧台边坐着几个人，角落里有一桌在玩骰子。空气里有淡淡的酒味和香水味。
苏玫柠走到吧台前，坐下来。
调酒师是个年轻的男生，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来？”
“很明显吗？”
“你的表情像在**。”调酒师笑了笑，“喝点什么？推荐你一款度数低的，蜜桃味的，很适合女生。”
“好。”
调酒师动作很快，一杯粉橘色的酒放到她面前，杯沿上插着一片柠檬。苏玫柠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几乎尝不到酒味，像果汁。
她喝得有点快。半杯下去，头开始有点晕。
这种晕的感觉很奇怪，轻飘飘的，像是躺在云上。
她又喝了几口。
“一个人？”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穿深色夹克，脸上带着一种她不太舒服的笑。
苏玫柠没理他，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别这么冷漠嘛，请你喝一杯？”
“不用。”她的声音很小。
男人没有走。他往她这边又靠近了一点，手臂搭上了她的椅背。
苏玫柠的社恐在酒精的作用下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紧张，是一种迟钝的恐惧。她知道应该站起来走掉，但身体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我送你回家？”男人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让她汗毛竖起的亲昵。
她想说“不用”，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臂。
“她说了不用。”
声音不高不低，很沉，很稳。
苏玫柠转过头。
灯光很暗，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到一个很高的轮廓。黑色外套，肩膀很宽，站在她身后，像一堵墙。
那个男人皱了皱眉：“***谁啊？”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在那个男人面前晃了一下。苏玫柠没看清是什么，但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起身走了。
苏玫柠还坐在吧台前，脑子是懵的。
“能站起来吗？”那个声音问她。
她抬起头。
灯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苏玫柠的呼吸停了一拍……
梁星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