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云层之下------------------------------------------ 云层之下，网络反响远超预期。《中国观察》公众号上的推文在二十四小时内突破了十万加，评论区涌入了上千条留言。宋星眠的笔触冷静而不失温度，将一个**的专业与人味之间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语气里是难得的不加掩饰的赞赏：“星眠，这篇干得漂亮。既专业又有温度，正好踩在读者感兴趣的点上。杨主任那边专程打电话过来表扬，说这篇稿子比他们以往看到的任何宣传都接地气。谢谢主编。先别急着谢。杨主任说了，希望你能接着做这个系列的后续报道，深入部队采访。这次不是航展这种公开活动，是真正的一线——他们飞行部队的日常。”。“什么时间？下周一。为期一周，吃住都在部队。你准备一下，具体对接人员的****我发你邮箱。”，宋星眠坐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早已关机的录音笔发了好一会儿呆。，还存着顾衍舟的声音。。这次不是航展的格子间，不是媒体中心，而是他的地盘，他的世界。：“眠眠，好的故事永远在你舒适区的外面。”，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了杂志社楼下。
宋星眠拎着行李箱上车，一路向西。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郊区低矮的厂房，又变成连绵的农田和远山。三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尽头是一道并不起眼的大门。
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
车窗降下，司机递出证件。哨兵立正敬礼，栏杆缓缓升起。
进了这道门，就是另一个世界。
营区比她想象中整洁得多。道路两侧的冬青修剪得一丝不苟，远处是整齐排列的营房和机库。空气中隐约传来飞机发动机试车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像是某种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鼾声。
“宋记者，欢迎欢迎！”
一个圆脸的中尉跑过来，热情地接过她的行李箱：“我是宣传科的小李，您在这边采访期间由我负责协调。**已经交代过了，您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谢谢。”宋星眠环顾四周，“采访对象的时间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妥了。上午先参观营区和荣誉室，下午和几位飞行员座谈，明天开始您可以进入训练场拍摄。”
“顾少校呢？”宋星眠问，尽量让语气显得公事公办，“上次航展专访是他，这次后续报道，我希望还能跟他***深入访谈。”
“顾队啊，”小李挠了挠头，“他这周本来有飞行训练任务，不一定能抽出整块时间。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报上去了，看能不能调一下。实在不行，我给您安排别的大队长，都是老飞——”
“就他。”宋星眠打断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有点急切，补充道，“他是我上次专访的核心人物，后续报道如果换人，稿子的连续性和深度都会打折扣。”
小李想了想，点头：“行，我再催一下！”
宋星眠深吸一口气，环视着这个陌生而又让人心生敬畏的军营。笔直的跑道，整洁的营房，远处那几架静卧在机库暗影中的战机轮廓，以及空气里那股属于机油和钢铁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靠近一个采访对象。
她是在走入一个完全属于他的世界。
第一天没有见到顾衍舟。
小李带着她参观了营区和荣誉室。荣誉室的墙上挂满了照片，黑白的、彩色的，从最早的老式螺旋桨飞机到最新型的隐身战机。宋星眠在一张合影前停下了脚步。
照片里，几个飞行员站在一架歼-20前面，身上还穿着抗荷服，脸上挂着汗珠和笑容。
最左边的那个，是顾衍舟。
那时候他看起来更年轻一些，笑容也更张扬，不像现在这样总是收敛着。
“这是三年前拍的，”小李凑过来说，“顾队刚完成一个高难度课目试飞。那次试飞很危险，发动机在高空出现过短暂故障，但他愣是把飞机安全飞回来了。当时战友都说，要换一般人早就跳伞了。”
“他为什么不跳？”
“因为那架飞机上搭载着重要数据。他说人可以再造，数据丢失了就再也没有了。”
宋星眠站在原地，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张扬的男人，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第二天，座谈会在营区的小会议室举行。
除了顾衍舟，参加座谈的四位飞行员都到齐了，都是歼-20或歼-16的飞行员，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
“顾队今天有训练，让我代他向宋记者致歉。”一位姓王的中队长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所有战友都懂的默契，“他在塔台盯着呢，今天的课目比较关键。”
宋星眠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心里还是掠过一丝失望。
座谈会很顺利。飞行员们回答了她的各种问题，从日常训练到心理调适，从战友关系到家庭平衡。她认真记录着每一个回答，脑海中却始终有一个角落留给了某个缺席的人。
傍晚，座谈会结束。夕阳把整个营区染成了金红色，跑道上腾起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象。
宋星眠婉拒了小李的陪同，独自走出招待所。她沿着营区边缘的柏油路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开阔地——隔着铁丝网，能够看到机场的全貌。
跑道上，几架战鹰正在滑行准备起飞。发动机的尾喷管喷出橘红色的火焰，热浪扭曲了后方的空气。随着一声令下，战机如离弦之箭冲出，在跑道上加速、抬轮、腾空，以一个极其陡峭的角度直刺苍穹。
她被那震撼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战机在她头顶的天空中盘旋、俯冲、拉起，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凌厉，像是在天幕上作画。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让她胸腔里的心脏也跟着共振。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顾衍舟在采访时说的话——“使命感是在天上飞出来的。”
半个小时后，训练结束。战机陆续返航，在跑道上依次降落。当最后一架战鹰平稳触地、放出减速伞时，宋星眠看到塔台的门打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逆着夕阳，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的短发。飞行服裹在身上，显出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线。
他转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越过铁丝网，精准地锁定了她。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那道冰冷的铁丝网，他们的视线在夕阳的余晖中交汇。
顾衍舟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他向身边的战友说了句什么，把头盔交给对方，独自向铁丝网这边走来。
宋星眠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快。
他走近了，隔着那道铁丝网站在她面前。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来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嗯。”
“采访顺利吗？”
“很顺利。”宋星眠说，“就差你了。”
顾衍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想进来看看吗？近距离的。”
宋星眠愣住了：“可以吗？”
“本来不行。但我可以申请。”他说，“你想看吗？”
“想。”
他点点头，转身向塔台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上午，飞行训练暂停两个小时。我有时间。”
宋星眠忍不住笑了：“顾少校，您这是在特意为我安排时间吗？”
他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这是为了你的稿子。深度报道嘛，总要有一点别人没有的内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星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走向塔台的高大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个高高筑起的、属于记者身份的职业壁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第一道细小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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