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又半夏

程半夏睁开眼的时候，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头顶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刺得她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
她记得自己死了。虫族母皇的骨刺穿透了她的胸腔，心脏被搅碎的那一刻，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十二年的末世生涯，从E级觉醒者一路杀到人类仅存的七位S级战力之一，最终还是倒在了母皇面前。不算亏，她杀了三只领主级虫族垫背，够本了。
可这白炽灯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坐起来，视线扫过四周——课桌、黑板、投影仪、空调出风口上系着的红丝带。窗外的阳光正好，操场上隐约传来打篮球的吆喝声和女生的笑闹。教室前方挂着一道**，红底白字写着“距高考还有3天，拼搏改变命运”。
高三六班。
程半夏的瞳孔骤缩。这是她读了三年、又在末世里反复梦到过无数次的地方。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干净，指节上没有一道伤疤，指甲缝里没有洗不掉的虫血污渍。手腕上没有觉醒者手环，皮肤下面的血**也没有那股熟悉的、随时可以被调动的灼热能量。
“半夏？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旁边的座位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关切。程半夏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三秒钟，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名字。
林知意。她的高中同桌，末世的第一个月就死在了一次虫潮袭击里，被工蚁拖走的时候还在喊她的名字。程半夏记得自己当时躲在坍塌的墙体后面，浑身发抖，连冲出去拉她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她背负了整整十二年的愧疚。
“没事。”程半夏开口，声音有些哑。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眼角的时候才发现那里是湿的。
林知意递过来一张纸巾，小声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这几天你都不怎么说话，要是太紧张了可以跟我聊聊的。”
程半夏接过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有擦脸，而是转头看向窗外。教学楼下是一排整齐的香樟树，树叶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油亮的光泽，远处的操场上有男生在踢足球，哨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个世界还没有变成废墟，天空还是蓝色的，空气里没有腐臭和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