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能传出来。“别”字很重，几乎是喊出来的，但后半段被噪音吞没了。“下”和“深”之间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后面的话。
别下深。
别下深什么？深海？深渊？深水？
钟蓝躺在床铺上，盯着天花板。船在摇晃，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随着船体的晃动左右摇摆，光斑在墙壁上划出弧线。她的脑子里在同时进行两套运算：一套是科学的，试图用通讯原理、声学传播、信号处理来解释这个电话；另一套是感性的，是一个女儿在三十年后忽然听到父亲的声音，想要相信那不是幻觉。
九点四十六分。距离那个电话过去了二十九分钟。
她的手机再次震动。
又是全零号码。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立刻接通。
声音比上一次清晰了一些。噪音还在，但似乎被某种滤波器处理过了，人声的频段被提高了几个分贝。
“……下……不要下……来……”
“爸！”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舱室里回荡，“是你吗？你在哪？”
没有回答。那个声音继续说着，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题，或者说，像是根本不在和她对话。那更像是一段循环播放的录音，但每次循环的内容又略有不同。
“……危险……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什么危险？”
“……深蓝……记忆……”
这四个字，钟蓝听得清清楚楚。
深蓝记忆。
噪音在此刻达到了一个峰值，然后迅速衰减。在噪音消失的前一秒，她听到了最后一个词——不是父亲的声音，而是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个声音更年轻，更清晰，像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别挂。”
电话又断了。
钟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激烈的、难以抑制的震颤，像是她的身体在试图释放某种积压了太久的能量。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双手撑着桌沿，低下头，深呼吸。
一、二、三、四、五。
五秒钟后，她抬起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意：“钟蓝？几点了？”
“骆深，你听我说。”她的语速很快，像***一样，“我刚才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全零。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