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话后来被录音，钟蓝的妈妈把它存在一个小录音机里，在钟蓝长大**的过程中，反复放给她听。
钟蓝十五岁的时候，那个录音机坏了。她把磁带取出来，找了一个做音频修复的工作室，把录音转成了数字文件，存在手机里。每天晚上九点十七分——也就是当年父亲打那个电话的时间——她会听一遍那段录音。有时候只听开头几句，有时候会听完十一分钟。这个习惯保持了十八年，从未间断。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心理疾病。她没有去找过心理医生，因为她在某些学术论文里读到过，这叫“复杂性哀伤”，在丧失至亲的人群中非常普遍。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就不需要干预。她的生活很正常——甚至比大多数人更正常。她在深海科考领域做出了出色的成绩，发表了十几篇高水平论文，带出了一批优秀的学生。
她只是每天晚上九点十七分，听一段死人说话。
今晚的录音听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
不是闹钟，不是推送，不是任何她熟悉的提示音。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号码，但号码栏里只有一串数字：000-000-0000。
全零。
钟蓝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钟，然后接通了。
“喂？”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噪音——一种很深的、很远的噪音，像是风声，又像是水流，又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地移动。那种噪音和她熟悉的海洋**噪音不同。海洋的声音是有频率的、有规律的，浪涌是0.1赫兹，风是几十到几百赫兹，鱼群活动是更高频的噼啪声。但这个声音，没有任何规律。
“喂？”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对面有了回应。
不是完整的话。是几个断断续续的字，被噪音切割成碎片，像是一张被撕碎又重新拼起来的纸。
“……蓝……别……下……深……”
她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那个声音。虽然被噪音扭曲了，虽然断断续续，虽然在三十年的岁月中她已经听过无数次的那个声音的录音版本——但她认得。任何一个女儿都认得自己父亲的声音，无论他死了多久，无论他们之间隔了多少海水和时间。
“爸？”
对面没有回答。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