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一记，但我脸上没动。
我站起来，走到棉棉身边，蹲下，把她领子正了正。
然后我抬头，对着霍建邦笑了笑。
"理解。"
棉棉被我牵着回到角落。她坐到矮凳上，把两只手压在膝盖底下，低头看自己红棉袄上的梅花。
一声不吭。
我握了握她的手。凉的。
年夜饭吃得一片祥和。
霍建邦喝了半斤白酒，脸泛着油光，声音越来越响。他拉着大哥霍砚明讲自己年轻时候在工地扛水泥的事，讲了四遍，每一遍细节都不一样。
婆婆钱秀兰忙前忙后端菜盛饭，偶尔看我一眼，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霍砚洲坐我旁边，给棉棉碗里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
"棉棉，吃。"
棉棉说了声谢谢二叔——不对，谢谢爸爸。
她叫霍砚洲"爸爸"，但每次喊出口之前都会顿那么一瞬。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知道，棉棉不是霍砚洲的亲生女儿。
她姓裴，跟我姓。
她的生父三年前因一场交通事故去世。我带着她嫁进霍家，至今四年。
四年里，我以为时间能磨出一点亲情。
搞笑。
晚上九点，孩子们在里屋看动画片。
霍建邦从房间里翻出一本杂志——不对，是他用A4纸打印出来的三亚旅游攻略，还用荧光笔画了重点，折了角。
他把攻略往茶几上一拍，笑呵呵地搓手。
"老二媳妇——"
他喊我。
我在厨房洗碗，放下抹布擦了擦手，走出来。
"你订的那个海景别墅套房，几个卧室？"
他眼里亮着光。
整个霍家都知道，正月初五全家飞三亚，住七天六晚海景别墅。机票是我订的，别墅是我订的，餐食攻略是我做的，连霍建邦的降压药都是我提前联系了三亚的药房备好的。
全家十一口人，总预算二十六万。
我出的。
他问我几个卧室。
我走到茶几旁，端起自己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放下。
"取消了。"
两个字。
霍建邦的笑凝在脸上。
霍瑾瑶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
周敏嘴里的瓜子没嗑下去，"嘎嘣"一声咬歪了。
客厅的空气，降到零下。
2
霍建邦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人往他刚裱好的春联上泼了一盆凉水。
他盯着我，眼球转了两圈。
"你说什么？"
"取消了。"
我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机票退了，别墅退了。有些费用不可退的部分，我已经走了退款流程，差额我自己承担。"
语速平稳，就像在汇报一份工作文件。
霍建邦的荧光笔攻略还摊在茶几上，第三页重点标注了"亚龙*私人泳池"和"海鲜自助晚宴"，旁边用红笔画了三颗星。
他攥住攻略纸的一角，纸面皱起来，指节发白。
"你凭什么取消？"
"凭我订的，凭我付的钱。"
"你——"
霍瑾瑶从沙发上跳起来。她穿着毛绒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
"嫂子，你开什么玩笑？"她的声音拔高了，像被人踩了尾巴，"我请假都跟领导说好了！我的比基尼都买了三套！"
"那你自己订一个。"我说。
霍瑾瑶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烧水壶拔掉插头之前最后那声"咕咚"的声音。
二十六万。
她一个月工资四千五。
霍建邦把攻略摔在茶几上，站起来，沙发被他撑得咯吱响。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那种他自认为有威严的低频嗓门，配合微微前倾的身体，在过去四年里通常能让我安静下来。
过去四年。
够了。
"没什么意思。"我把抹布搭回厨房门框上的挂钩，动作不紧不慢，"就是不想去了。"
"一家人出去旅游，你说取消就取消——"
"一家人？"
我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霍建邦的嘴合上了。
"霍叔。"我用的是嫁进门之前对他的称呼，"您刚才说，棉棉您不熟。"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棉棉叫了您四年爷爷。每年回来给您泡茶、捶背、背古诗。去年您住院，她把攒的压岁钱——整整九百块——全部让我给您买了进口水果篮。"
霍建邦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您说不熟。"
我把双手**围裙口袋里，像是怕它们做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