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胸口。我猛地坐起身，声音发颤：“今日是何年何月？”
翠竹被我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道：“姑娘，今日是景和三年八月十五啊。”
景和三年八月十五。
我浑身的血瞬间凝固。景和三年八月十五，正是我前世与裴景曜定亲的前夜。父亲为我在府中设宴，遍邀京中才俊，名为选婿，实则裴景曜早已与我情投意合，这宴席不过是走个过场，让他在众人面前求亲，风光体面。
而那次求亲之后第三年，沈家满门被抄。
在宴席上，他会站起来，端着酒杯，含笑说一句“晚晚如玉，君心似我”，然后朝我跪下一拜。
所有人都说这是金童玉女的神仙眷侣，没有人知道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三年后会亲手写一封通敌叛国的信，盖上我的私印，送我全家赴死。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翠竹，去把我那支凤凰簪取来。”
翠竹应了一声，转身去妆*中翻找。我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年。我从**殿走了一遭，抢回来的三年。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裴景曜得逞。他想要沈家秘宝，想要凤凰簪，想要我的命——那好，我就先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我起身坐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尚带稚嫩的脸。十六岁的沈棠晚，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少女气，可那双眼睛，却已经装满了前世的血与恨。
翠竹将凤凰簪递到我手中。我握着那支温润的白玉簪，指腹摩挲着簪尾的暗纹，那暗纹雕得极细，乍一看只是缠枝花纹，可若对着光斜着看，就能看到一只展翅的凤凰。
这就是沈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也是裴景曜不惜屠我满门也要得到的东西。
但我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我把凤凰簪插回发间，抬眼看向翠竹：“今日宴上，靖南王谢临渊可会来？”
翠竹愣了愣，似乎在努力回忆：“靖南王……奴婢听说他确实在受邀之列，只是这位王爷一向不问朝事，长居封地，也不知会不会给侯府这个面子。”
他会来的。
因为前世就是在这次宴席上，谢临渊第一次见到我。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宴席过半，裴景曜起身求亲，满座喝彩声中，我红着脸应下这门亲事。而那时，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墨色长袍的男人，自斟自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那就是谢临渊。
靖南王，手握十万边军，战功赫赫却从不参与朝争，常年守在边境的孤狼。有人说他是因为祖上与前朝有旧怨，不愿与朝中权贵往来；也有人说他性子凉薄，不屑于那些勾心斗角。
前世我只远远见过他几面，从不曾深交。直到我嫁入裴家，直到沈家大难临头，我才从裴景曜的只言片语中隐约拼凑出一个真相——谢临渊曾暗中为我沈家奔走，甚至不惜以命相搏，想要救下我父亲。
可裴景曜棋高一着，谢临渊终究晚了一步。
至于他是否为我殉了情，我无从知晓。毕竟那日冷宫中扑向我的模糊身影，究竟是梦还是真，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但今生，我要把这一步棋自己走完。
谢临渊是裴景曜最大的对手。裴家权势再大，也大不过边关十万铁骑。若我能嫁给谢临渊，就等于捏住了裴景曜的七寸，让他有再多的算计也无处施展。
打定主意后，我换了身水蓝色的襦裙，妆容清淡，发间只簪了那支凤凰簪。我故意迟了些到场，进厅时宴席已近过半。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父亲坐在主位上，正与几位老臣谈笑风生。母亲在一旁陪着几位诰命夫人说话，见我进来，朝我招了招手。我朝她微微一笑，心里却泛起酸涩——母亲，女儿回来了，这一世，女儿绝不会让你再受那牢狱之苦。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果然，裴景曜坐在宾客上首的位置，一身月白长袍，手持酒杯，正含笑与身旁的人说话。他看到我进来，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我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我怕自己忍不住露出杀意。
然后，我看到了角落里那个人。
穿着一身靛青暗纹的长袍，独自坐在最末席的案几前。案上摆着酒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