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层

陈屿把领带扯下来，缠在右手掌心。他脱掉皮鞋，光脚站在窗台上。风从脚底灌上来，把他的西装裤管吹得猎猎作响。窗台的铝合金边缘比他以为的更窄。他的大脚趾扣住铝合金龙骨的边缘，脚底全是刚才喷淋系统浇下来的冷水，踩在铝合金上一滑一滑的。
他往上伸手，摸到了三***的窗台外沿——大约两指宽的一道金属收边。他把指尖塞进去，指关节弯成钩状，用力扣住。
然后他往上爬了一步。
领带缠着的那只手先上，掌心摁在金属收边上，领带的布料被金属边角的毛刺刮出一声尖锐的响。光着的脚踩在玻璃幕墙的铝合金龙骨上，龙骨比他的脚掌窄一半，重心必须压在大脚趾上——和大学攀岩馆的岩壁边缘一模一样。
他往上爬了第二步。第三步。风在耳边发出持续的尖啸，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他没往下看。他知道下面是三十七层，再下面是三十六层，再再下面是消防车顶那道伸不到他脚边的云梯。
大学时他练了四年攀岩。他在岩壁上待过无数个小时，手指茧子叠茧子。毕业之后他把装备收进纸箱扔进床底，简历特长栏里写了“熟练使用Office”，没写“能在零下十度徒手攀爬**岩壁”。没人会雇一个会攀岩的人。前女友说他“花太多时间在没用的爱好上”，分手那天他把攀岩鞋扔进了垃圾袋，后来半夜又下楼去捡回来了。那只鞋现在还在床底。
他往上爬了第五步。手够到了三***窗户——锁死的。他用脚踩住空调外机的金属支架，右手松开雨水檐去拉窗把手，窗户纹丝不动。他往下退了一步，继续往上。三十九层——窗户开着。浓烟正从窗口往外涌，里面全是火，火光在玻璃内侧跳动，像一只橘红色的手在拍打玻璃。他不能进去，他用领带缠着的那只手捂住口鼻，脚踩在三十九层的窗框上缘，用力往上蹬了一下。领带在铝合金金属收边上滑了半厘米，他整个身体的重量在那一瞬间全部压在左手四根手指上。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不是骨折，是关节液被挤压后气泡破裂的声音，和他在岩壁上听到过无数次的那种咔嗒声一模一样。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