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垃圾桶里的向日葵

这一句。

像捅了马蜂窝。

我妈将他嘴里的包子，一把打掉。

红着眼质问：「秦郁，你心疼了？」

秦叔叔嗤笑，勾着她的长发绕了几圈，懒懒道：

「我心疼的只有你，别人的种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你被邻居说闲话。」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一句话，便能叫妈妈消气。

下一秒。

那盘我想了很久都没吃到生日蛋糕，被妈妈笑着一勺勺送进他嘴里。

奶油在他们嘴里化开。

我却难过的憋嘴。

因为她看秦叔叔的眼神像有星星。

以前她这样看过爸爸。

也这样看过我。

那时候爸爸还是受人敬仰的大英雄。

他救火，救人，还救李大爷家的狸花猫。

妈妈那时候也不凶。

她会给我买漂亮的花裙子，会送我蝴蝶发夹，给我梳很好看的小辫子。

那时候家里有花，有布偶猫，有我爱喝的牛奶，和香喷喷的饭菜。

爸爸说，我是他的小棉袄。

有女万事足。

妈妈会笑着拧他耳朵，「你有女儿，就不要老婆了？」

爸爸会哎呦哎呦叫出声。

一边讨饶一边给我使眼色，帮他说好话。

那时的我，笑的很大声。

可不久后，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一晚小区失火。

爸爸的消防车开进大院时，大火烧的噼里啪啦响。

所有人都站在院里，却少了我和王阿姨的小孙子。

最后，我们两个小孩活了。

爸爸却永远留在大火里。

后来爸爸变成一张黑白照，挂在我家墙上。

照片里的他不好看，因为他不笑了。

我扯着妈妈问，爸爸去哪儿了。

那些叔叔红着眼告诉我。

爸爸去天上了，他是大英雄，而我是英雄最爱的小公主。

灵堂上，妈妈没有反驳。

却在人走后，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就是个祸害精，是你害死我老公！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她的眼睛从没那样红过。

我怕的发抖，本能的抱住她，摇着头哭：「妈妈，我不是祸害精，我是你的宝贝，是爸爸的小公主……」

话刚出口。

我被重重甩了出去。

妈妈喝了酒，力气很大，我撞碎了好多花盆。

其中就有爸爸种的好几盆多肉。

爸爸已经不在了。

我得留住他的花。

顾不上疼痛，我跪在碎瓷片中间，忙着给那些花找新的盆。

红水流了一地。

我不敢疼。

也不敢哭。

爸爸会难过的。

妈妈已经醉得睡过去了。

我将毛毯盖在她身上，蹑手蹑脚跪在爸爸的遗像下。

不想哭的。

可是眼泪它不听话。

我急的一边擦一边压低声音和爸爸解释。

「妈妈没打我，是我自己摔倒了。」

「不疼的爸爸，我……我就是想你了。」

我死死咬住嘴，将不听话的哽咽全部咽了下去。

次日，妈妈酒醒了，看见我身上**的青紫和瘀痕。

她抱着我，愧疚的道歉。

「对不起，妈妈昨晚太难过了……」

我紧紧回抱住她，以为再不会有下一次了。

可后来，她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多，我身上的伤疤也越来越多。

偷藏爸爸的照片，两巴掌。

抱着爸爸的枕头睡觉，挨了一脚。

每次酒醒，她都会道歉。

那时候我还能吃饱。

直到秦叔叔以她男朋友的身份住进我家。

我就再也没有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