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与龙鳞的摇篮------------------------------------------ · **·某处地下实验室 · 1998年·冬 。，发着惨白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绿色的培养液里悬浮着一个蜷缩的人形，太小了，像一只被泡在****里的畸胎**。：M-09。。Mongrel。**。。。，戴着那副永不离身的公卿铁面。面具背后的眼睛注视着容器里的东西，像在审视一件未完成的器皿。“又是一件残次品。”他说。，闷闷的，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漠。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厌倦——像工匠检查自己烧裂的瓷器，然后随手丢进废料堆。，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声音发抖：“王将大人，第七号、第八号、第九号……连续三批都失败了。白王血脉的排斥反应太强烈，实验体最长存活时间不超过……十四个月。”王将接过他的话，“我知道。”。每一个数字都是他亲手记录的。“M系列”实验体，是他1994年启动的计划——用那三个孩子的DNA作为蓝本，试图制造出可控的白王容器。源稚生、源稚女、上杉绘梨衣……三份样本，三股残缺的白王血脉，他试图将它们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拼图。？
拼图碎了。
“M-01到M-03：出生后七十二小时内血管崩溃，死于内出血。”
“M-04到M-06：存活时间最长的一个撑到了第九个月，然后龙化失控，被当场处决。”
“M-07到M-09：还在观察期，但培养舱的绿灯已经开始不稳定的闪烁——”
黑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不敢再说下去。
王将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容器里的东西。
那小小的、蜷缩的人形，双手死死抱着膝盖，像在抵御什么。稚嫩的面容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从那单薄的皮肤下，隐约可以看见几片细小的、白色鳞片的轮廓——那是龙化的痕迹。很浅，很淡，像一层即将脱落的死皮。
不是“成功”。
只是“没有彻底失败”。
而在那具小小的身体里，三股血液正在互相撕咬。像是三条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蛇，谁也无法吞掉谁，谁也无法活下去。
“M-09的生命维持系统预计将在今晚自动关闭。”黑衣人低声说，“按照设定，该个体已被判定为‘无继续培育价值’。”
王将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培养舱上移开，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碎掉的瓷器。不值得多看一眼。
“那就关了吧。”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走向门口，黑色的和服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无声的弧线。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培养舱的绿灯开始紊乱地闪烁，越来越快，越来越暗，像一颗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灭了。
——
第二幕 · **·某处海岸 · 1998年·冬
同一个月夜。同一片海。
黑衣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湿冷的沙滩，照出一串小小的、带血的脚印。
“找到了。”一个声音说。
另一个人蹲下身，从礁石缝里拎出一个湿漉漉的、像破布娃娃一样的东西。
是一个孩子。
看不出是男是女，身上裹着一层类似培养液的黏腻液体，在零下的空气里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皮肤白得不正常，像从没见过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很微弱，但确实有。
“这东西……还活着？”
“不是‘东西’。”为首的男人蹲下身，拨开孩子脸上黏糊糊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的、看不出表情的脸。他的手指在那细弱的脖颈上按了按，感受着那几乎不存在的脉搏。
“是M-09。”
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王将大人说……”
“我知道。”男人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束沿着来时的方向照过去，是陡峭的岩壁和密不透风的树林，“但一个被判定为‘无继续培育价值’的残次品，不应该自己爬出培养舱，不应该钻过三道排水阀门，不应该在海里漂了不知道多少公里……”
他顿了顿。
“……更不应该还活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礁石，像某种古老的、听不懂的叹息。
“带走。”男人说，“王将大人说‘关掉’，但没说‘处理掉’。现在是‘关掉’了，但它没死。”
“那就……不算违背命令？”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手里那个轻得像纸片的孩子，盯着那张苍白的、看不出表情的脸。
——那孩子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做了什么梦。
——
第三幕 · 中国·XX市SOS儿童村 · 1998年·春
五个多月后。
蝉鸣还没有来。初春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寒意，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吱吱作响。
午睡屋里静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负责人牵着一个少年的手走进来。那少年瘦得像纸片，皮肤是不见光的病态苍白，眼神像受惊的小兽，却乖得过分，连指尖都不敢乱动。
“别怕，”负责人的声音软得小心翼翼，“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她推开午睡屋的门，还没来得及说话——
“噫，来新朋友了？”
负责人吓了一跳，回头瞪向靠窗的床铺：“夏弥，你又不睡觉！”
靠窗的女孩支起半个身子。黑发软软地垂在脸颊旁，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带着午睡刚醒的黏糊劲儿：“睡不着嘛。他是要睡觉吗？我这边有空位，让他来我这儿吧，我帮你看着他！”
“就你最皮。”负责人无奈地笑了。她示意少年躺在女孩旁边的床上，蹲下身替他掖了掖被角，“这孩子交给你了。不准吵，也不准欺负他。”
“知道啦！”
女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等负责人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女孩立刻凑了过来，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少年的胳膊。
“喂，你好呀。我叫夏弥，你叫什么？”
少年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安静的小扇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
女孩歪着头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真的已经睡着了。
“……孙离。”
声音轻得像气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女孩支着下巴，盯着孙离安静的侧脸。
她的鼻尖轻轻翕动。
——有气味。
不是猫，不是狗，不是任何她能分辨的人类气味。那是一种极其稀薄的、几乎不存在的气息，像是被反复稀释了几十代的血脉，淡得快要溶于空气。
但就在那稀薄的气息深处，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像你闻到了牛奶，但那牛奶里掺了一点不该出现在牛奶里的东西——比如血，比如铁锈，比如某个早已死去的时代的灰烬。
比如龙。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而在那始终低垂的眼缝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亮金色。那是属于**的眼睛才有的颜色，稍纵即逝，像深海里的磷火。
——那一瞬间，女孩的后背微微发紧。
不是因为尊贵。
是因为……不该存在的东西，偏偏存在了。
她盯着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决定。
“孙离。”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还挺好听的。”
她没有走。
第二天没有，第三天没有，后来的很多很多天都没有。
她留了下来。
留在这个小小的儿童村里，留在这个沉默的、苍白的、身上带着“不该存在”气味的少年身边。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一切。
她只是觉得，这个少年让她很好奇。
而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龙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什么东西感到好奇了。
——
**幕 · **·猛鬼众总部 · 同一天夜里
王将坐在黑暗里。
面前是一面墙的监控屏幕，其中一大半已经黑了好几年——那些是M-01到M-08的单独监控，那些实验体早就死了，屏幕也就没必要亮了。
只有一块屏幕还亮着。
但那块屏幕上，不是一个孩子的影像。
而是一个空荡荡的、破碎的培养舱。
“M-09。”跪在身后的黑衣人汇报，“确认存活。已在中国境内被发现。目前被安置于……”
“我知道。”王将打断了他。
面具背后的眼睛盯着那块空白的屏幕，很久很久。
“……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一个残次品，不应该活着。但它活着。”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被铁面遮住了，看不出弧度，只能从声音里听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高兴，不是愤怒，更像是……好奇。
就像一个工匠，看着一堆本该丢进废料堆的碎瓷片，忽然发现其中一片上，有一道从未见过的裂纹。
“继续观察。”王将说，“不要惊动它。”
“……是。”
黑衣人退下了。
王将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盯着那块空白的屏幕。
培养舱碎了。
那堆碎瓷片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倔强地、不该存在地——
活着。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某个仓库的角落，那截被遗忘已久的、残缺的白王圣骸，正在某个培养皿中，微微颤动。
像是在等待。
等待一张嘴，把它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