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焚夜
成亲那晚，我的夫君没有掀盖头。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喜气都像涂了层血。我端坐在拔步床上，凤冠压得脖颈酸疼，丝绦流苏垂在眼前，晃成一片碎金。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很轻，像猫，绕着外间走了三圈，最终停在门槛之外。
“夫人早些安寝。”他的声音温润如三月春风，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凉。
我听见门扉合拢的声响，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陪嫁丫鬟青禾忍不住出声：“小姐，姑爷他……”
“把烛火熄了吧。”我抬起手，自己掀了盖头。
大红的绸缎滑落肩头，我望着铜镜中那张芙蓉面，唇角扯出一个弧度。沈云舟，三年前恩科状元，两年内从翰林编修升至大理寺少卿，人称“玉面判官”。传闻他断案如神，铁面无私，连亲王的面子都敢驳。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娶我？
青州孟氏，虽称世家，早已败落。父亲生前不过是个六品同知，死后家产被族中叔伯瓜分殆尽。我带着青禾**投亲，辗转求告无门，几乎要流落街头时，沈家的聘书到了。
城中都在议论，说孟家女儿不知攀了什么高枝。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桩婚事处处透着诡异。沈云舟从未见过我，甚至没有问过我的生辰八字，只是在吏部侍郎府上远远看了我一眼，第二日便遣官媒上门。
那一眼，像在辨认什么。
青禾吹灭了龙凤喜烛，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这新房太大了，大得像一座坟墓。窗外月色惨淡，映出窗棂上贴着的双喜字，红得刺目。
我躺下时，指尖无意间触到枕下——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得手疼。我摸出来，借着月光细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是一把剪刀。
不是女子裁衣的绣剪，而是开过刃的铁剪，锋口甚至带着暗褐色的痕迹。我将它举到眼前，月光下那痕迹泛出锈红——是血，已经干涸很久的血。
我猛然坐起身。剪刀柄上刻着极小的字，我凑到灯下辨认，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元贞十四年，冬。”
元贞十四年，那是六年前。六年前我十二岁，随父亲在青州任上。那年冬天，青州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不起来。
但这把剪刀出现在我的婚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