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不清哪是泪哪是雨。那是族群里最老的仓鼠奶奶临终前塞给它的。仓鼠奶奶活了整整四个年头，胡须全白了，耳朵缺了一个角，是年轻时跟野猫搏斗留下的疤。她临走前把绒绒叫到储粮室最深处，用颤巍巍的爪子从一堆干花瓣底下扒出这颗籽，塞进绒绒的爪心，说这是祖辈传下来的甜籽，我***奶奶传给我奶奶，我奶奶传给我，现在我传给你。结出的果子能化掉心里所有的苦，不到走投无路时绝不能动。绒绒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走投无路，只是觉得***爪子好凉，凉得像洞口的石头。它用沾了泥的小爪子把籽死死捂在胸口，荆棘的尖刺扎得肚皮生疼，有几根刺直接扎进了皮肉里，动一下就扯着疼，可它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因为哼一声就要松一口气，松一口气爪子就会松，爪子一松，这颗籽就没了。这颗籽，是它跟过去安稳日子唯一的联系了，是麦垛洞**野菊花瓣的香味，是仓鼠奶奶缺角耳朵蹭过它头顶的温度，是二十多只同族挤在一起过冬时彼此心跳叠着心跳的安稳。

雨彻底停透时，天已经擦黑。乌云裂开一道缝，铅灰色的云缝里漏出一点点残阳，橘红色的光斜斜地打在荒坡上，照得满坡泥泞反着油亮亮的光，更显得这片坡地荒凉得揪心。绒绒忍着痛，先用牙齿咬住扎进肚皮的那根最粗的荆棘刺，一闭眼，猛地拔了出来，血珠子立刻冒出来，在浅棕色的绒毛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小花。它咬着牙，一根一根把挂在身上的刺全拔干净，每拔一根身子就抖一下，拔到最后一根时，嘴里已经全是血腥味。它喘了好一阵子，才有力气抬头打量这片荒坡。这里除了几棵蔫头耷脑、叶子被虫啃得全是洞的野草莓秧，连棵能挡风的矮树都没有。野草莓秧一共五棵，稀稀拉拉散在坡面上，最壮的那棵也才一拃高，叶子边缘焦黄卷曲，叶背上密密麻麻趴着灰白色的蚜虫壳，藤蔓瘦得像晾了半年的干草绳。风卷着湿泥味刮过来，钻透绒绒湿透的浅棕色绒毛，冻得它牙齿打颤，咯咯咯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坡上传出去老远。

它抖着身子，先把周围散落的断枝烂叶用嘴巴叼到一边，清出一块巴掌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