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河边捡到一条狗------------------------------------------·银叶觉得自己今天的开局不太妙。“出门踩**”那种不妙，是“被全镇最烦人的铁匠儿子堵在店门口”那种不妙。，这种场面她上辈子就搞不定，这辈子依然搞不定。。不是没人追，是她每次都能把约会变成义诊。对方说“今晚月色真美”，她说“你舌苔有点厚，最近湿气重”。三次之后，就没人约她了。。，加起来五十一年没谈过恋爱。她都习惯了，但这个世界的人似乎对她的单身状态很有意见。“艾露恩小姐！我——站着别动。”，白色光晕糊了铁匠儿子一脸。同时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已经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脑子里自动蹦出诊断结果。。眼神涣散。嘴角那圈溃疡一看就是熬了大夜。“火旺”。这辈子入乡随俗，改叫“火元素紊乱”。反正意思差不多。“你最近是不是天天熬夜打铁？”她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你、你怎么知道？你脸上写着呢。”艾露恩侧身去开门，“少熬夜，多喝水，少吃烤肉。明天来店里拿瓶清**，十个铜币。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想——”
“不买药就让让，你挡我门了。”
铁匠儿子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最后跺了跺脚，走了。
艾露恩松了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银叶药剂店开在这个边境小镇已经六年了。店面不大，招牌上的字还是她弟弟艾伦七岁时写的——歪歪扭扭，像鸡爪子刨出来的。她不是没想过换一块，但每次提起，艾伦就用那种“你敢换我就哭给你看”的眼神盯着她。
算了。反正认识她的人都知道上哪儿买药。
这地方靠近北方荒原，时不时有冒险者路过，受伤是常事。她的生意不算差，但也发不了财——定价太良心了，艾伦说过她八百回，她每次都当耳旁风。
上辈子学医的时候老师说过一句话：“药是救人的，不是宰人的。”
她把这话记了两辈子。
艾露恩把“营业中”的木牌挂到门口，开始整理昨天的账本。
她今年二十二岁，银白色长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在脑后，碧绿的眼瞳藏在又大又笨重的黑框眼镜后面。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法师袍，袖口还沾着昨天熬药时留下的紫色药渍。
整个人灰扑扑的，扔进人群里绝对没人多看一眼。
正合她意。
毕竟一个精灵独自住在人族小镇，低调最重要。
虽然她也没什么好高调的——精灵族祖传的治愈天赋她半点没继承，全靠上辈子学的中医知识和这辈子恶补的魔法药剂学混饭吃。天赋不够，知识来凑，她熬的药效果比别人强那么一点，纯粹是因为她太清楚药材该怎么搭配了。
“姐！”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旋风般冲进来，手里举着个牛皮纸袋，棕色短发被风吹得跟鸟窝似的。
艾伦·银叶，她六年前收养的人类弟弟。嘴巴毒，脑子好使，全小镇就他一个人敢当面说她“除了治病什么都不会”。
“刚出炉的黑面包！”艾伦把纸袋往桌上一放，“老托马斯今天多送了一个，说是谢谢你上个月给他老伴治腰。”
“那都一个月前的事了。”
“人家记着呢。”艾伦从桌上摸了个苹果啃了一口，忽然笑起来，“姐，听说你今天又把铁匠儿子气跑了？”
“你怎么知道？”
“全镇都知道了。他在酒馆喝了一中午闷酒，逢人就说‘艾露恩小姐给我施了个净化术然后让我滚’。”
“我没让他滚。我说的是‘让让’。”
“有区别吗？”
艾露恩认真想了想：“没有。”
艾伦咬着苹果，用一种“我姐姐大概是块木头变的”眼神看着她：“姐，他喜欢你。”
“他火元素紊乱。”
“……”
“喜欢一个人之前，不能先把身体调理好吗？”艾露恩掰着面包，语气真诚，“印堂发黑就来表白，这属于不尊重人。”
艾伦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关于恋爱这件事，他跟他姐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他曾经试图跟她探讨“你为什么对谈恋爱毫无兴趣”这个哲学问题，得到的回答是：“前世今生活了五十一年都没谈过，再等等就到退休年龄了，着什么急。”
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五十一年”是怎么算出来的，也不懂“退休年龄”是什么东西。但他从姐姐的语气里读出了一个明确的信息：这事儿，闭嘴。
“姐，”艾伦换了个话题，“听说北边荒原最近不太平，有冒险者说看到了高阶魔兽。要不要多备点高级止血药？”
“嗯，我下午去河边采点银叶草，库存不多了。”
“我跟你去。”
“不用。你看着店。下午铁匠儿子可能来拿清**，他来了收十个铜币。”
“……”
艾伦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真的真的很想告诉姐姐，铁匠儿子不会来的。因为人家想追的是你，不是药。
但他没说。因为他说了八百遍了，他姐每次的回答都一样：“他要是不来拿药，就是身体好了，这是好事。”
行吧。
艾伦认命地坐到柜台后面，翻开一本《魔法阵基础理论》开始看。
艾露恩背上藤编篮子，拎了把采药用的镰刀，出了门。
小镇不大，从药剂店到河边，步行大概二十分钟。
她沿着土路往外走，路边的野草长到小腿高了。她一边走一边随手把挡路的荆棘往旁边拨——那些枝条总是很配合地让开，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上辈子她就听过“草木有灵”这种说法，穿越到西幻世界后，植物对她格外亲近这件事，她一直归因于“这个世界本来就有魔法”。
没毛病。
河边的银叶草长势很好，艾露恩蹲下来开始摘。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万遍——上辈子在中药房抓了三年药的手，这辈子用来采魔法植物，专业对口。
太阳慢慢偏西，河面被晒成了碎金色。
艾露恩摘了半篮子银叶草，正准备往回走，余光瞥见河边的芦苇丛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
里面有活物。
她放下篮子，握紧镰刀，小心翼翼地拨开芦苇——
然后愣住了。
芦苇丛里趴着一只小东西。
很小。很白。浑身是伤。
大概是什么犬科魔兽的幼崽，体型比成年人的拳头大一圈。白色的毛被血和泥糊成了灰褐色，后腿上一道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还在往外渗血。
它侧躺着，肚子微微起伏，已经快不行了。
艾露恩蹲下来，本能地把手覆上它的后腿，魔力从掌心慢慢探了进去。
这招她管叫“魔力感应”，其实就是把上辈子搭脉那套用魔法改良了一下。用自己的魔力当探头，伸进对方体内去“摸”魔力流转的情况。哪儿堵了，哪儿虚了，哪儿乱套了，一探就知道。
比搭脉信息量大十倍，但核心逻辑是一样的。
三秒后，她皱了眉。
这小东西体内的魔力乱成一锅粥。一股暗属性的毒素像藤蔓一样缠着它的魔力通路——她坚持管“魔力通路”叫经脉，叫了二十二年了，改不过来。
中毒。而且不是一般的毒。
普通净化术解不了，得专门配解毒剂。但看这出血量，这小东西可能撑不到她回家熬药。
艾露恩咬了咬牙，从腰包里摸出一根细长的水晶针。
这是她自己捣鼓出来的东西。用水晶打磨的针，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里面刻了微型魔法阵，能把魔力精准地送进特定的魔力节点。
简单说，就是魔法版的针灸。
上辈子她针灸学得最好，执业医师**就差在这一门满分。穿越后花了三年时间研究怎么用魔力复刻银针的效果，试坏了上百根水晶针，最后还真让她搞成了。
她把魔力针轻轻刺进小东西腿上的几个节点。魔力顺着针尖慢慢往里送，像疏通淤堵的河道一样，一点一点把暗系毒素往外逼。
小东西在她掌心里抖了一下。
这就是这套疗法最麻烦的地方——对施术者消耗极大。而且如果对方是清醒的，能主动配合魔力引导，效果会好很多。但昏迷状态就只能靠施术者硬推，又累又慢。
但她没办法见死不救。
上辈子学医的时候，老师说过一句话，她记了两辈子：“病人躺在你面前，你脑子里只能想一件事——怎么救。”
大概过了一刻钟，小东西后腿上的伤口终于不怎么渗血了。暗系毒素被逼出来大半，剩下的那点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
艾露恩收回魔力针，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低头看掌心的小东西，伸手轻轻拨开它脸上沾了血的毛。
小小的，白白的，闭着眼睛。
长得有点像狗，但又不太像。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
这好像不是普通的魔兽幼崽。
不过管它呢。
艾露恩把它小心翼翼塞进法师袍怀里，拎起篮子往回走。
“先带回去再说。”她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回去先熬解毒剂，再配点补魔力的……家里肉不多了，明天得去买点，这小东西失血太多得补补……”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把小东西揣进怀里的那一刻，千里之外的北方荒原深处，狼族领地中一盏沉寂了七年的命灯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狼族历代狼王的传承之灯。
灯座上刻着一个名字：雷恩·血牙。
狼族失踪了七年的王。
而此刻，边境小镇的夕阳里，一个灰扑扑的女药剂师正抱着他往回走，嘴里还在念叨着明天的采购清单。
雷恩·血牙，暗影系战技的巅峰掌控者，曾经以一敌百的狼族之王——
现在被一个体重不到一百斤的精灵族姑娘揣在怀里，像一只被捡回家的流浪狗。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唯一能感知到的，是一个温暖的、带着银叶草气息的怀抱，和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干净到几乎刺眼的力量。
他拼尽全力，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记住了这个气息。
银叶草的味道。还有那种暖洋洋的、让人莫名想靠近的感觉。
他后来才知道，那不是魔法，也不是什么特殊能力。
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生命，最笨拙也最认真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