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来的是他。
为什么?
我没工夫想。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已经走到我跟前,皮笑肉不笑地弯腰。
"沈小主,请回吧。"
我起身,膝盖一软,踉跄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我的胳膊。
"小主当心。"
是他。
声音温润,像三月里头一场暖风。
我侧过脸看他。他也在看我,眼神干净,带着御医对濒死嫔妃那种,刚刚好的关切。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可那双眼睛后面,藏着别的东西。
"多谢裴御医。"
我抽回胳膊,跟着太监往外走。
走到门槛上,我回头。
他还垂着眼站在原处,手指在诊箱上,轻轻叩了两下。

三更。
我躺在榻上,睁着眼数房梁。
隔壁院的李才人在哭,断断续续的。她才十六,进宫不到三个月,连先帝长什么样都没记全,就要去陪葬。
我没哭。
眼泪前世流干了。
我在想裴云昭。
想他扶我胳膊那一下指腹的温度,想他敲诊箱的节奏。
宫里的规矩,嫔妃看病要先报内侍省,御医诊脉要有太监在旁,从来不许独处。
可他今日就那么站在灵堂角落,没人召,也没人问。
他在等什么?
门外起了脚步声。
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我坐起来,披衣**,盯着门。
脚步停在门口。
三息后,门上响起三下叩声,不紧不慢,跟他叩诊箱一模一样的节奏。
我吸了口气,过去拉开门。
月光底下站着他。
还是那身青绿官服,诊箱挂在腰侧。
"小主。"他欠身,"臣来给小主请平安脉。"
我让到一边。
"进来。"
他迈进来,反手关门,插上门闩,行云流水。
我们对视。
谁也不开口。
先开口的是他。
"小主不想死。"
不是问。
我挑眉。"裴御医想说什么?"
"臣有办法让小主不死。"
声音还是温的,话却是冷的。
我心跳乱了一下,面上没动。"什么办**"
他向前一步,离我不到三尺。
"遗腹子。"
三个字砸下来。
先帝都凉透了,哪来的遗腹子?
除非——
我懂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烛火在里头跳。
"裴御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知道。"他又向前一步,"臣也知道,小主只剩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