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说完，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拎起沉重的婚纱裙摆，一步一步走**。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被放大，敲在每个人耳膜上。

没人说话。没人动。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拖着那身昂贵的、象征某种承诺的婚纱，穿过长长的走道，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走到门口时，沈清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整个大厅，落在还站在台上的傅屿白身上。他背光站着，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沈清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甸甸地钉在她身上。

她朝他点了点头，像完成某个仪式，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头的一切。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沈清沿着走廊往前走，拐过弯，按下电梯钮。

电梯从一楼升上来，数字跳动。她站在那儿等，背挺得很直。镜面电梯门映出她的影子——一身白纱，头发精心盘起，脸颊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化妆师给她扫上去的淡粉色腮红。

像个真正的、幸福的新娘。

电梯“叮”一声到了。门滑开，里头空无一人。沈清走进去，按了一楼。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无数个她同时被关闭在狭小的空间里。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很轻微，但沈清觉得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在往上翻。她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三，二，一。

电梯停稳，门开了。

一楼大堂灯火通明，有客人进进出出，说笑声、脚步声、行李轮子滚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没人多看她一眼——顶多是瞥见这身婚纱时，目光会多停留半秒，然后便礼貌地移开。

沈清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旋转门外是夜色，还有淅淅沥沥的雨。雨不大，但细密，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扯不断的丝线。

门童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把大黑伞。

“小姐，需要帮您叫车吗？”

沈清点点头：“谢谢。”

门童撑开伞，陪她走到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车子靠边停下，门童替她拉开车门，伞体贴地倾斜，遮住飘进来的雨丝。

沈清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雨声和外面的世界被隔绝开来，车内一片寂静。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问：“去哪儿？”

她报了个地址。那是她和傅屿白准备用作婚房的公寓，上个月刚搬进去。准确说，是她搬进去，傅屿白很少过去。他说婚房要等结婚后再正式住，现在去多了，没意思。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在雨水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沈清靠着座椅，目光落在窗外，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想起刚才在台上，傅屿白说话时喉结滚动的样子。想起他眼里的讥诮。想起台下那些人的脸。想起自己说“好”时，舌尖残留的那点香槟的甜涩。

手机在手里震动起来。她低头看，是傅屿白发来的消息。

“还知道回婚房？算你识相。”

沈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然后按灭屏幕，没回。

车子在雨夜里行驶，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沈清付了钱，推门下车。雨还在下，她没伞，就这么走进雨里。细密的雨丝很快打湿了头发和婚纱，布料贴着皮肤，又冷又重。

她走进大堂，保安看见她这身湿漉漉的婚纱，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只默默帮她刷了电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