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佳偶天成任嘉伦  |  作者:华樱  |  更新:2026-05-15
六月雪------------------------------------------,轻轻扎在辛湄心上。“辛湄师姐,你已入仙门,便不该再惹凡尘。”,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那陆千乔是**钦犯,杀头的大罪。你与他走得近了,于修行无益,只怕道心受损,日后渡劫时心魔丛生。”,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修仙之人最重道心,一旦蒙尘,轻则境界停滞,重则走火入魔。,为何要为一个将死之人耗费心神?——脊背挺直,目光清正,不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我知道了。”,将那翻涌的疑虑压回心底。,笑眯眯地走了。,望着街上人来人往,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一进门便被满堂喧哗淹没了。,正说得唾沫横飞。
“那陆千乔真是死有余辜!勾结山匪,祸害百姓,**判他斩立决都是轻的!”
“可不是嘛,听说他还私吞赈灾粮款,闹得下面好几个村子都断了炊。这种人,该千刀万剐!”
众人纷纷附和,只有角落里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不声不响地喝着闷酒。
待那些人越说越不像话,他终于猛地搁下酒杯,拍案而起。
“你们知道什么!”
满堂一静。
那书生面皮白净,眉目间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怒气:
“陆千乔的事,你们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说了?
不过都是道听途说,就敢在这里给人定罪!”
先前说话的书生不服气:“**公文都下了,还能有假?”
“公文?”
青衫书生冷笑一声,“公文上说他是**,他便真是**?
你们可知道他到任之后,堤坝修了多少里?
荒地开垦了多少亩?那些骂他的人,有几个去过他治下的县?”
众人被呛得说不出话,青衫书生却已红了眼眶
我唐酉虽是一介穷书生,但也知道是非黑白。
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坏人享荣华,你们不去骂那些真正搜刮民脂民膏的,倒在这里欺负一个要死的人!”
说完,他拂袖而去。
辛湄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她看着那书生离去的背影,心中那团疑虑越烧越旺。
一个素不相识的书生都愿意为陆千乔鸣不平,这案子当真没有问题?
她想起那日去牢中探望陆千乔时,隔着冰冷的铁栏,看见他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他的脸上有伤,衣裳破旧,可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怨毒。
“陆千乔。”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我……”辛湄犹豫了很久,终于问出口,“你是否有冤?”
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紧紧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然而陆千乔只是淡淡一笑,摇头道:“没有。”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辛湄所有期待。
“那你为何……”
“辛湄姑娘。”
他打断她,“你不该来这里。回去吧,好好修你的仙,别掺和这些凡尘俗事。”
辛湄咬着唇,还想再说什么,狱卒已经来催促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牢门的时候,她的手还在发抖。她不明白,一个人明明要死了,为什么还能这样平静?
是真的问心无愧,还是已经心如死灰?
后天便是行刑之日。
辛湄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她坐在客栈里,面前的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一口也没喝。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整条街染成一片昏黄。
她突然站起身,开始收拾行囊。
不管了。
她要去查清楚。
福来客栈坐落在官道旁,是一座三层楼的老店,平日里往来客商络绎不绝。
辛湄赶到时已是深夜,镇上静悄悄的,只有客栈门口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她本打算在此歇脚,明日一早继续赶路,谁知刚踏进大堂,便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
辛湄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大堂里只有寥寥几桌客人,角落里有个人伏在桌上,似乎是喝醉了。
她定睛一看——竟是白日里在酒楼为陆千乔说话的那个书生,唐酉。
妖气是从柜台后面飘出来的。
老板娘模样的女子正低头拨弄算盘,身段妖娆,十指涂着鲜红的蔻丹。
辛湄凝神细看,隐约见她身后拖着一截黑影——不是影子,是蜈蚣的节肢。
蜈蚣精。
辛湄不动声色地走到唐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唐公子?唐公子醒醒。”
唐酉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神涣散,显然被妖气迷了神智。
那老板娘见状,脸上笑意更深,缓步走过来:“这位姑娘,这位公子喝多了,不如我扶他去楼上客房歇息?”
她的手刚要搭上唐酉的胳膊,辛湄已先一步将人拉到自己身侧:
“不必了,我朋友来接他。”
老板**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朗声道:“花娘,你这家店的酒,怕不是掺了别的东西吧?”
辛湄回头,看见一个身着暗红袍子的青年男子大步走进来,腰间悬着一枚金色令牌,上书“赏金卫”三字。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
花娘脸色骤变,厉声道:
“眉山君,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来做什么?”
眉山君不紧不慢地抽出一柄短刀,在指尖转了个花:
“做什么?诛妖而已。”
话音未落,花娘猛地暴起,身形化作一道黑烟直扑辛湄——她竟想先拿唐酉当人质。
辛湄早有防备,袖中一道灵光飞出,将黑烟震散。
花娘现出原形,竟是一条水桶粗的赤红蜈蚣,无数节足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眉山君见辛湄出手,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随即欺身而上,短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两人一妖在客栈大堂中缠斗数十回合,花娘节节败退,最后被眉山君一刀钉住头颅,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化作一摊黑水。
唐酉被这动静惊醒,茫然四顾:“发……发生何事?”
辛湄扶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唐酉喝了几口,总算回过神来,得知自己险些被蜈蚣精吃掉,吓得脸色煞白。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他拱手作揖,声音还在发颤。
眉山君摆手:
“要谢就谢这位姑娘,若不是她先挡了你一下,你早成了花**盘中餐。”
他转而看向辛湄,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姑娘也是修行中人?敢问师从何门?”
辛湄不愿多言,只含糊道,
“散修罢了。唐公子,你可知那陆千乔的事?为何要在酒楼替他说话?”
唐酉一听陆千乔三字,神情立刻激动起来:“我替他说话,是因为我亲眼见过他做的事!
去年洪水泛滥,我路过青川县,亲眼看见陆千乔带着百姓日夜加固堤坝,他一个文官,扛沙袋的活也亲力亲为,肩膀磨破了皮也不吭一声。
后来**拨下来的赈灾粮不够,他想办法从外地调粮,还把自己的俸禄都捐了出来。
那些说他私吞粮款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为了稳住粮价,故意放出要涨价的消息,逼得粮商不敢囤积居奇,实际上百姓买粮的钱全被他压到了最低!”
辛湄听得心头发紧:“那你可知道,这案子是谁审的?”
唐酉摇头:
“具体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案子判得极快,从押解**到定罪斩首,前后不过七日。
我一个远亲在刑部当差,他说这案子根本没过三司会审,是上头直接下的令。
而且……一个四品官,即便真有罪,也不至于连家产都不查就判了斩立决。
这分明是有人要他死!”
七日定案,不查家产,不审从犯,量刑之重远超常例——处处都透着蹊跷。
辛湄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她想起陆千乔在狱中那淡然的笑,想起他说
“没有冤”时平静的眼神。
他不是没有冤,他是不想说。或者说,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后天行刑。”
辛湄猛地站起来,
“现在赶去,还来不来得及?”
眉山君看了一眼天色:
“从此地到刑场,快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你若是现在出发,或许能赶上行刑。”
辛湄二话不说,背上行囊就往外走。眉山君在身后喊:
“姑娘,你连匹马都没有,怎么赶路?”
辛湄哪里顾得上这些。
她运起灵力,脚下生风,竟比奔马还快上几分。
夜风如刀割在脸上,她浑然不觉,只管拼尽全力往京城方向狂奔。
然而凡人之躯终究有限,灵力消耗过甚,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路过一个小镇时,她买了一匹老马,虽然腿脚不快,总比自己跑要省些力气。
马匹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辛湄一夜未眠,眼睛熬得通红。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前方就是京城。
她猛地一夹马腹,老马嘶鸣一声,却突然前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上。
辛湄被甩出去好几步远,膝盖磕在碎石上,鲜血直流。
她回头一看,那匹老马口吐白沫,已经气绝——竟是活活累死了。
她顾不上处理伤口,爬起来继续跑。
跑进城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街上的人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狂奔而过,纷纷侧目。
辛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还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刑场在城西菜市口。
当她转过最后一条街角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那高高的行刑台。
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从台面上蜿蜒流下,顺着台阶滴落在黄土里,已经半干了。
辛湄的脚步猛地停下来。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摊血迹。清晨的阳光照在血泊上,反射出一种刺目的红。
没有人声,没有锣响,连看热闹的百姓都散尽了。
只有几只乌鸦蹲在旗杆上,歪着头看她。
她来晚了。
辛湄一步一步走上高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片暗红——冰凉的,像陆千乔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没有冤。
他是这样说的。
可唐酉说的那些话,那些抗洪的沙袋、压低的粮价、七日定案的诡异、不合常理的斩立决——桩桩件件都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胸口。
辛湄抬起头,望向万里无云的晴空。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师父说过的话:“修行之人,最忌感情用事。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若看不得人间疾苦,便永远成不了大道。”
可此刻,她不想成什么大道。
她只知道,一个好人被冤枉死了,而她明明有机会救他却没能赶来,这种心痛,比任何心魔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泪水无声地滑落。
辛湄闭上眼,体内灵力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她没有刻意施法,只是任由那股力量宣泄——****瞬间阴云密布,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
街上残余的行人惊叫起来,有人指着天说是不祥之兆,有人跪地叩拜说是冤情昭彰。
辛湄站在血泊中央,任白雪落满肩头,默默无声。
这也许是她唯一能为陆千乔做的事了。
行刑台上的血迹很快被白雪覆盖。
辛湄抹去眼泪,趁四下无人,偷偷将陆千乔的**收进了储物囊中。
她的手指碰触到那冰冷的躯体时,心里又狠狠疼了一下。
她将他葬在了城外的一处山坡上,面向青川县的方向。
没有墓碑,只有三块石头垒成一个记号。
黄土一捧,掩了英雄骨。
辛湄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起身要走的时候,余光瞥见山坡下有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少年,一个女童,正对着坟的方向跪拜。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女孩只有七八岁光景,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全是泪痕。
“哥,陆大叔真的死了吗……”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少年紧紧搂着她,哑声道:
“陆大叔是好人,他不会白死的。”
辛湄认出了他们。
陆小刀,陆酒酒。陆千乔收养的那两个孩子。
她远远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那是陆千乔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牵挂。
几日之后,夜深人静。
月光洒在那座新坟上,土色还带着湿意。
忽然,一只手从泥土中伸了出来——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沾满了泥土,却完好无损。
紧接着,整座坟从内部裂开。
一个身影从土中坐起,正是陆千乔。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没有任何伤口——那日在刑场上被斩首示众的**,此刻竟已恢复如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溺水之人刚被捞上岸。
“陆千乔。”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树影中传来。
楮英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看着死而复生的陆千乔,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你果然没死。”楮英说,
“战鬼族的**全诅咒,还真是命硬。”
陆千乔慢慢地站起来,身上的泥土簌簌落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很久。
“剥皮,削肉,剔骨,换血,剜心。”
楮英一字一顿地说,
五步之后,你便不再是战鬼,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没有诅咒,没有宿命,像一个凡人一样生老病死。
行刑台上那一刀,算是替你完成了前两步。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陆千乔沉默良久,才开口问:
“下一步,是什么?”
“剔骨。”
楮英将灯笼往前一举,照亮了一条蜿蜒向深山的小路。
“走吧,天亮之前要赶到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换身衣裳,你这一身,太臭了。”
陆千乔低头看了看自己——囚衣早已破败不堪,沾满了血迹和泥土。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然后从楮英递来的包袱中取出一件干净青衫,不紧不慢地换上了。
月光下,青衫如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坟坑,又看了一眼山坡下隐约可见的青川方向,最后转过身,跟着楮英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那盏灯笼渐渐远去,像一颗坠入深山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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