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公司有个内卷王------------------------------------------。，把裂了缝的外卖箱卡扣按紧，骑上车，沿着路灯坏掉的巷子往外走。电池是0%，他蹬着脚蹬子，像骑一辆没有助力的自行车，每蹬一下，大腿肌肉就抽一下。%力量加成，在没电的电动车面前像个笑话——就像给瘸子发了一根拐杖，但拐杖是纸糊的。，手机显示00:47。，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灰，眼眶深陷，颧骨比昨天更突出了。他凑近镜子，拨开额前的头发，发际线比上周后退了半指宽。。大概八根头发的距离。，忽然觉得荒诞。小说里的主角觉醒异能，不是应该飞天遁地、左拥右抱、走上人生巅峰吗？怎么到了他这里，觉醒了还要蹬着没电的电动车回家，还要数掉了几根头发？，倒在枕头上。。他能感觉到它，像一块嵌在意识里的异物，不烫，不冷，就是存在——像牙缝里塞了一粒花椒，你知道它在那里，但抠不出来。今日任务进度：50/50。已完成。任务奖励：异能觉醒经验值+100，现金+50元。当前摸鱼值：101010。累计达标后，将解锁特殊奖励。当前好感度：10/100。宿主当前状态：精神萎靡（剩余时长：6小时12分）。建议立即进入睡眠状态，以加速恢复。。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上个月楼上漏水留下的，形状像一张哭脸。
明天还会催他送50单吗？
他不敢想。想多了睡不着，睡不着精神萎靡恢复得更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一股头油味，混着洗发水残留的香精味，他该洗枕套了，但没力气。
意识沉下去的时候，他梦见了电动车。
不是真的电动车，是一辆没有尽头的、由无数个外卖箱组成的电动车，他在箱子上狂奔，每跑一步，箱盖就弹开，飞出一根头发。他跑啊跑，头发飞啊飞，跑到最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攥着一把头发，黑的，细的，根部带着小白点。
他惊醒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手机屏幕亮着，04:23。
他摸了摸头。头发还在。但枕头上多了三根。
他把三根头发捋齐，夹进手机壳。手机壳里已经有十一根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睡眠质量不足4小时。精神萎靡恢复速度降低30%。剩余时长：5小时47分。
林北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06:50。他设了三个闹钟，最后一个响到第三遍他才听见。
他爬起来，腿还是软的，但比凌晨好一点。精神萎靡的de*uff在消退，像退潮，很慢，但确实在退。
他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数了数头发。枕头上三根，洗漱台一根，梳子两根。今天还没开始跑单，已经掉了六根。
他把六根头发夹进手机壳。十七根。
手机震了。是外卖平台的早会提醒：07:30站点晨会，迟到扣10元。
他套上那件洗得发硬的外卖马甲——公司发的，涤纶面料，腋下磨出了两个洞。他把马甲往身上一套，抓起头盔，出了门。
电动车还在楼下，电池是0%。他推着车走了三百米，到最近的换电柜。扫码，扣3.5元，新电池卡进底座，电量100%。
他拧动电门，往站点赶。
站点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的一楼，租了个门面，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字：飞毛腿外卖专送站。里面摆了六张折叠桌，桌上印着外卖平台的logo，logo被油渍浸得发黄。墙上贴着标语，不是"客户第一速度至上"那种印刷体，是站长手写的，用记号笔写在A4纸上："月底冲单奖，多跑多得，少跑滚蛋。"
林北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骑手。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哟。"
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块湿抹布甩在脖子上。
林北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老周。
老周端着一杯豆浆，纸杯上印着"永和豆浆"的logo，但里面的豆浆稀得能照见人影——站点门口买的，两块五一杯，兑了水。他穿着那件公司马甲，腋下也有洞，但比他小。头发梳过，没几根了，但梳得很认真，从左边拨到右边，盖住那片反光的后脑勺。
"昨天听说你累倒在路上了？"老周在他旁边坐下，豆浆杯往桌上一搁，"年轻人啊，身体是**的本钱。"
林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周咬了一口包子，肉馅是冷的，油脂凝成白色。他嚼了两下，继续说："不过话说回来，你昨天跑了多少单？我昨天七十六单，全站第一。站长说了，这个月的冲单奖还是我的。"
七十六单。林北心里算了一下。按每**均配送时间算，七十六单需要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以上。老周不是铁打的，老周是作弊的——闯红灯、逆行、压黄线，餐洒了跟顾客哭惨。这些林北知道，站点里的人都知道，但站长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
"老周哥厉害。"林北说，语气没有起伏。
老周得意地笑了笑，凑过来，包子味混着蒜味喷过来："小林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了，动不动就想躺平。你看看你，昨天才跑了——多少？四十九单？这怎么能行？在咱们这行，不跑就是退步，退步就要被淘汰。"
检测到宿主受到言语刺激。内卷疲劳值+5。当前内卷疲劳值：104.9%。
林北的手指在桌下攥紧。连系统都觉得老周让人疲劳？
这时候，王站长进来了。
王站长四十出头，胖，肚子把马甲撑得紧绷。他戴着一副眼镜，镜片上有指纹印。他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纸边卷了。
"来来来，都坐好，"他拍了拍手，巴掌上的肉互相撞击，"短会，五分钟。"
骑手们围拢过来。老周坐到了第一排，腰板挺直，像小学生抢到了讲台旁边的座位。
王站长清了清嗓子，看了眼手里的纸："昨天全站总单量一千一百单，比前天少了八十单。月底了，各位，冲单奖还差一截，大家加把劲。"
他抬眼，目光扫过人群，在老周身上停了一下："老周昨天七十六单，全站第一，值得表扬。"
老周站起来，朝大家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恰到好处——不是谦虚，是"我应得的"。
林北没翻白眼。他没力气翻。
"不过，"王站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北身上，"有的人昨天跑得不太理想。林北，四十九单，差一单达标。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漠然的。
林北站起来。他想说"我昨天身体不舒服，跑到**十九单的时候电动车没电了"，想说"我凌晨才到家，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想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让我每天送五十单，代价是掉头发和精神萎靡"。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王站长不会因为他累就少扣钱，老周不会因为他苦就少踩他一脚。这个世界运行靠的是数字，不是眼泪。
"今天我会多跑，"他说，声音沙哑，"把昨天的补回来。"
王站长点点头："行，散会，开工。"
骑手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电动车在门外排成一列，骑手们跨上车，拧动电门，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林北推着车往外走的时候，老周从后面追上来。
"小林，"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上有油渍，"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是为你好。你现在不拼，以后怎么办？等你到我这个年纪——"
"老周哥，"林北停下脚步，转过身，"你今年多大？"
老周一愣："四十三。"
"四十三，"林北说，"你跑了几年外卖？"
"七年。"
"七年前的外卖行业，一单配送费是多少？"
老周想了想："大概……八块？"
"现在呢？"林北问。
"五块。"
"七年前，你一天跑多少单？"
"三十单左右。"
"现在呢？"
老周没说话。
林北继续说："七年前，三十单，一单八块，到手两百四。现在，七十六单，一单五块，扣除平台抽成、保险、换电费、车辆损耗，到手大概三百出头。你跑了七年前两倍的单量，工作时长翻了两倍，但每小时的收入，比七年前还低了。"
老周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周哥，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林北说，语气依然平淡，"我只是想说，卷不是出路。你把别人卷死了，你也不会活得更好。平台不会因为你能跑七十六单就给你涨配送费，它只会把标准提到七十六单，然后告诉所有人：看，老周能跑这么多，你们为什么不行？"
老周张了张嘴，豆浆和包子的混合物还在牙缝里。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林北跨上电动车，戴上头盔。头盔里有一股汗味，是他自己的，洗不掉。
"我去跑单了。"他说，"今天目标，五十单。不多不少，刚好达标。"
他拧动电门，电动车驶出站点。
后视镜里，老周还站在原地，手里的豆浆杯捏扁了，豆浆从杯口溢出来，滴在他的鞋面上。那双鞋是某品牌的运动鞋，高仿，鞋帮开胶了，用502粘过。
林北没再看后视镜。
他沿着老城区的街道往前骑，晨雾还没散，空气里有油条摊的油烟味。他经过一家便利店，门口的电视正在播早间新闻——
"……天海市异常事务管理局提醒，近期出现多起觉醒者能力失控事件，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如发现身边有异常能量波动，请及时拨打举报**……"
林北没停车。他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三天内，他得去第八街区管理局报到。登记，评估，领觉醒者***。
登记之后呢？管理局会知道他脑子里有个系统吗？那个系统，管理局的仪器检测得到吗？
如果检测得到，他会怎么样？被研究？被管控？被强制卸载？
如果检测不到，那系统是什么？为什么管理局的仪器发现不了？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的脑子里。但他现在没时间去解——精神萎靡还剩四小时，他得在de*uff彻底消退前多跑几单。
手机震了。订单提示音。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取餐点在三条街外的包子铺，送餐地点在高新区写字楼。距离4.3公里，时限26分钟，佣金6.2元。
他按下接单键。
"第1单，取餐。"
电动车驶入晨雾，尾灯在薄雾里一明一灭。
而他不知道，在他身后三百米的楼顶，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用望远镜看着他。年轻人手里捏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林北的能量波动曲线正在跳动，频率比昨天快了23%。
"他在反驳内卷的时候，波动频率出现了峰值，"年轻人对着耳麦说，"这不是正常的异能反应。正常的E级强化系，情绪波动不会引起能量波动。"
耳麦里传来那个女声："你的判断？"
"他的异能不是自主觉醒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有什么东西在给他供能。那个东西，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
"继续观察。不要接触。"
"明白。"
年轻人合上平板，身影隐入晨雾。
而林北，还在算着今天的单量。
五十单。刚好达标。不多不少。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底线——也是他给系统定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