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雾降临------------------------------------------，江城大学停电了。。，宿舍里一片漆黑，窗外没有月光，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贴在玻璃上，像有人把脏水泼在了整座城市的天空。。。。紧急通知：请全体学生立刻留在宿舍，不要外出，不要聚集，不要接触发热昏迷人员。如听见走廊内有人敲门，请勿开门。重复一遍，请勿开门。，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撕碎了。，睡意一点点褪去。，平时作息不算健康，凌晨两点睡醒也不是第一次。可这一次不一样。。，宿舍楼里总会有键盘声、游戏语音声、厕所冲水声，甚至楼下**摊喝多了的人吵闹。，整栋楼像是被人按进了水里。
没有风声，没有人声，甚至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消失了。
林昼坐起身，低声喊了一句：“赵砚？”
对面床铺没有回应。
他又喊：“韩东？”
还是没有声音。
宿舍四人间，他睡靠门的下铺，赵砚是体育生，睡他对面，韩东睡上铺，另一个室友陈嘉豪昨晚说去隔壁打牌，到现在没回来。
林昼摸黑拿起床头的充电宝，刚插上数据线，宿舍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很轻。
像指节敲在门板上。
林昼动作顿住。
咚，咚。
又是两下。
节奏很慢，不急不躁。
黑暗里，赵砚的床铺上传来一阵翻身声，他含糊地骂了一句：“谁啊，大半夜有病吧？”
林昼猛地压低声音：“别出声。”
赵砚没听清，伸手去摸手机：“是不是陈嘉豪回来了？这孙子又忘带钥匙了。”
门外的人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敲门声停了一秒。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林昼，开门啊。”
林昼后背瞬间发凉。
那是陈嘉豪的声音。
语气、音调，甚至尾音里那点懒散都一模一样。
赵砚从床上坐起来：“真是嘉豪？靠，吓我一跳。”
他刚要下床，林昼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赵砚愣住：“你干嘛？”
林昼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门板。
宿舍门是老式铁门，门缝下面有一点点暗光。那光不是正常楼道灯的白光，而是一种发灰的、发冷的颜色。
门外的“陈嘉豪”又说话了。
“林昼，我手机没电了，外面好冷，你先开门。”
韩东也醒了，趴在上铺边缘，声音发抖：“是不是出事了？学校通知你们看了吗？”
赵砚皱眉：“通知？什么通知？”
林昼把手机递给他。
赵砚看完，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不是，这什么鬼东西？恶作剧吧？”
“学校官方号发的。”林昼说。
韩东在上铺颤着手刷手机：“群里炸了……好多宿舍都停电了，三号楼有人说有学生突然发疯咬人，还有人说医务室满了……等等，怎么没网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那叫声短促而凄厉，像是刚从喉咙里挤出来，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宿舍里三个人同时僵住。
门外的“陈嘉豪”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从门缝外钻进来，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黏腻感。
“你们怎么不开门啊？”
赵砚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干净了。
林昼没有说话。他慢慢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猫眼外是一片灰。
不是楼道。
不是人影。
只有灰雾。
林昼屏住呼吸，换了一个角度。
下一秒，他看见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贴在门外，正从猫眼另一端往里看。
眼白浑浊，瞳孔扩散，眼角裂开了一道黑红色的口子，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林昼猛地后退一步。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一声重重的撞击。
砰！
整扇门剧烈震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韩东在上铺差点叫出来，被赵砚一把捂住嘴。
“别叫！”赵砚压着声音，自己的手却也在抖。
砰！
又是一声。
铁门被撞得往里凹了一块。
林昼迅速扫了一眼宿舍。
门撑不了多久。
窗户在六楼，外面没有防盗网，但往下跳必死。卫生间通风窗太小，人钻不过去。宿舍里能用的东西只有拖把、椅子、床板、充电线、水桶，还有赵砚放在床边的一根臂力棒。
“把床推过去堵门。”林昼低声说。
赵砚反应最快，立刻跳下床。
三个人合力把靠门的书桌和下铺床架往门口推。铁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外面的东西像是被这声音刺激到了，撞门的频率越来越快。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像砸在人的心口。
韩东带着哭腔：“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陈嘉豪呢？刚才那声音不是陈嘉豪吗？”
林昼咬着牙把桌子抵住门：“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
林昼沉默了一秒。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陈嘉豪还在宿舍群里发过一张照片，说隔壁寝室有人发烧，烧得胡言乱语。
凌晨一点二十，隔壁楼下有人坠楼，群里有人拍到模糊视频。
那个坠楼的人穿着灰色连帽衫，脚上一双红黑色篮球鞋。
陈嘉豪昨晚穿的就是那双鞋。
林昼当时以为视频太模糊，没敢确认。
直到刚刚，他从猫眼里看见了门外那只眼睛旁边垂下来的半截校牌。
校牌上有三个字。
陈嘉豪。
赵砚骂了一声：“***！”
门外的撞击突然停了。
宿舍里只剩下三个人压抑的呼吸。
过了几秒，门外传来拖拽声。
像是什么东西的指甲，在铁门上一寸一寸划过。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不再是陈嘉豪。
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同学，帮帮我……”
韩东脸色惨白：“这又是谁？”
林昼看向门缝。
一缕灰雾正从门缝底下渗进来。
灰雾贴着地面，像活物一样往宿舍里爬。
它刚碰到地上的一只死蟑螂，那只蟑螂忽然抽搐了两下，翻过身，断掉的腿开始疯狂抖动。
林昼瞳孔收缩。
“拿毛巾！堵门缝！”
赵砚立刻冲进卫生间，抓起几条湿毛巾塞到门缝下面。韩东也哆哆嗦嗦地从柜子里翻出衣服，被子，全部压过去。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了。
可林昼没有半点放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两点二十六分。
从他醒来到现在，不到十分钟。
世界却像被推下了悬崖。
宿舍群还在断断续续刷消息。
救命！五楼有人咬人！
别开门！别开门！我亲眼看见王泽被拖出去了！
医务室电话打不通，辅导员也联系不上。
谁有药？我室友发烧了，一直说冷。
外面雾里有人在喊我**声音，可我妈在老家啊。
楼道里那个不是人！不是人！
消息刷到一半，网络彻底断了。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变成了空格。
林昼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赵砚喘着粗气：“现在怎么办？等学校救援？”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沉重。
如果只是普通事故，他们当然可以等。
可如果整座学校，甚至整座江城都出事了呢？
韩东忽然低声道：“****还有吃的吗？”
三个人同时看向角落。
那里有半箱矿泉水，两袋泡面，一包火腿肠，几袋零食，还有昨晚剩下的半盒鸭脖。
这些东西平时没人当回事。
可现在，它们像是三个人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省着吃，撑两**题不大。”林昼说。
赵砚皱眉：“两天之后呢？”
林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手机电筒，光束照在门口。门已经变形，门锁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缝，湿毛巾边缘染上了一层灰色。
那灰色正在慢慢扩散。
他们堵住的不是一扇门。
而是一个正在渗进来的世界。
“两天之后，宿舍就不是安全的地方了。”林昼说。
韩东咽了口唾沫：“那我们去哪？”
林昼的目光越过窗户，看向校园深处。
灰雾中，图书馆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里是江城大学最老的建筑，地上六层，地下还有一层旧书库。因为年代久远，图书馆有独立供电间、消防通道和储水设备。
更重要的是，图书馆离宿舍楼不算远。
穿过篮球场，再经过一条林荫道，大概八百米。
放在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到。
放在现在，这八百米可能就是生死线。
赵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想去图书馆？”
“不是现在。”林昼说，“天亮之后，看情况。”
赵砚急了：“天亮就一定安全吗？”
“不一定。”林昼看着门口，“但黑夜一定更危险。”
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
没人反驳。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们没有再睡。
门外时不时传来脚步声、撞击声、哭喊声。
有一次，隔壁宿舍的人似乎开了门。
先是有人惊喜地喊：“辅导员来了！”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尖叫。
桌椅倒地，玻璃碎裂，有人拼命拍墙。
“救我！救我啊！”
韩东捂着耳朵缩在角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赵砚抓着臂力棒，眼睛通红，几次想冲出去，都被林昼拦住。
“你救不了他。”林昼说。
赵砚低吼：“那就这么听着？”
林昼看着他：“你开门，外面的东西先进来，我们三个一起死。”
赵砚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那边的求救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天色微微发白，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早上六点十二分。
灰雾没有散。
它反而更浓了。
窗外的校园像被厚厚的灰布盖住，楼下看不清地面，只能偶尔看见有影子在雾里晃动。
宿舍楼对面的女寝楼，有几扇窗户被砸碎了，床单拧成绳子垂下来，末端悬在半空。
其中一根床单上，还挂着半只鞋。
韩东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赵砚靠在门边，低声道：“门撑不了多久。”
林昼点头。
他刚才检查过，门锁已经松了，再来几次撞击，挡在后面的桌子也未必顶得住。
继续留在这里，是慢性等死。
出去，是主动把命交给未知。
但末世里，很多选择本来就没有安全项，只有相对不那么糟的选项。
林昼把能带的东西装进书包。
两瓶水，三根火腿肠，一包压缩饼干，一把水果刀，一卷胶带，两个打火机，一个充电宝，还有宿舍里唯一一只强光手电。
韩东背上笔记本电脑时，赵砚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带电脑？”
韩东哭丧着脸：“里面有我毕设和游戏存档。”
赵砚差点气笑：“你是真不怕死啊。”
林昼却没让他丢：“带着。电脑以后可能有用，但重的东西都扔了。”
韩东立刻把电源适配器、外设、乱七八糟的东西全丢了，只留下笔记本和一块移动硬盘。
赵砚拿臂力棒，林昼拿水果刀，韩东拿拖把杆。
三个人把桌子慢慢挪开。
门外没有动静。
林昼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十几秒。
很安静。
他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赵砚点头。
韩东脸都白了，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门被一点点拉开。
腐臭味扑面而来。
林昼差点吐出来。
楼道里光线昏暗，安全出口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上拖着**暗红色痕迹。墙壁上有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隔壁宿舍门大开。
里面没人。
或者说，没有完整的人。
韩东刚看一眼，就扶着墙干呕起来。
林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走楼梯。”林昼低声说，“别坐电梯。”
赵砚走在前面，林昼居中，韩东在后面。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安全通道移动。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路过五楼楼梯口时，他们听见下面传来咀嚼声。
嘎吱。
嘎吱。
像有人在啃骨头。
赵砚停下脚步，脸上的肌肉绷紧。
林昼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四楼拐角处，蹲着一个人影。
它穿着保安制服，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地上躺着一条人腿，鞋子还在脚上。
忽然，那东西停下咀嚼。
它的头一点一点转了过来。
正常人转头，脖子最多转九十度。
它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上的皮肤大面积脱落，嘴角裂到耳根，牙齿缝里挂着血丝和布料。
它看见了他们。
林昼脑中嗡的一声。
“跑！”
三个人同时往楼上冲。
身后传来尖锐的嘶吼声。
那东西四肢并用，沿着楼梯疯狂爬上来，速度比他们想象中快得多。
赵砚怒骂一声：“不是说丧尸走得慢吗！”
“谁跟你说这是丧尸了！”林昼喊。
他们一路冲到七楼。
七楼通往天台的门平时锁着，但今天不知道被谁砸开了。三个人冲上天台，反手把门关上。
几乎下一秒，外面的东西重重撞在门上。
砰！
天台铁门震得发颤。
赵砚用臂力棒卡住门把，韩东拖来杂物压住。
林昼站在天台边缘，胸口剧烈起伏。
下方灰雾翻滚，整座校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操场上有十几道扭曲的人影游荡，食堂门口堵着一群人，远处医学院方向冒着黑烟，广播喇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断断续续重复着一句话：
“请幸存者……前往……图书馆……”
“请幸存者……前往……图书馆……”
韩东听见广播，猛地抬头：“图书馆！真的有人在图书馆！”
赵砚咬牙：“那我们怎么过去？从天上飞过去？”
林昼看着宿舍楼和旁边教学楼之间的连廊。
江城大学老校区建筑密集，男寝七楼和实验楼六楼之间，有一段废弃的空中检修通道，平时上锁，禁止学生进入。
检修通道锈迹斑斑，下面就是六层楼高的空地。
但它通向实验楼，而实验楼后面就是图书馆方向。
林昼指向那边：“走检修通道。”
韩东腿软了：“那玩意儿能走人吗？”
赵砚看了一眼，脸色也不好：“看着像踩一脚就塌。”
林昼说：“留在这儿，门一破，我们一定死。走那里，不一定死。”
这句话很冷。
但很真实。
赵砚沉默两秒，把书包带勒紧：“我先走。”
“我先。”林昼说。
赵砚皱眉：“你体能最差。”
“所以我先。”林昼看着他，“我过去了，你们才知道能不能走。我掉下去，你们就换路。”
赵砚怔了一下。
韩东眼眶瞬间红了：“林昼……”
“少废话。”
林昼爬过天台边的矮墙，踩上那条锈蚀的检修通道。
脚底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
风从楼间穿过，灰雾卷着腐臭味扑在脸上。
他不敢低头。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铁门还在被撞击。
砰！
砰！
臂力棒发出弯折的声音。
赵砚在后面吼：“快点！”
林昼加快速度。
距离实验楼只剩下三米。
就在这时，检修通道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婴儿般的哭声。
“呜……呜……”
林昼全身汗毛倒竖。
他低头看了一眼。
灰雾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贴在墙壁上，像壁虎一样倒爬而上。它的脸是婴儿的脸，身体却像被拉长的人，四肢细得吓人，指甲深深扣进墙缝里。
它仰起头，对林昼咧嘴一笑。
下一秒，它猛地扑了上来。
“林昼！”赵砚大喊。
林昼几乎是本能地侧身。
那东西的指甲擦着他的书包划过，书包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水瓶滚落下去。
林昼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栽出检修通道。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抓住锈蚀栏杆。
手掌被铁锈划破，鲜血瞬间涌出。
婴儿怪物趴在通道下方，四肢扭曲，正要再次扑上来。
赵砚冲上检修通道，抡起臂力棒狠狠砸下去。
砰！
那东西被砸中脑袋，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坠入灰雾中，很快没了声音。
赵砚一把抓住林昼的胳膊：“起来！”
林昼咬牙爬上去。
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实验楼。
刚落地，身后的检修通道就发出一声断裂声，整段金属架轰然塌下。
退路没了。
实验楼里比宿舍楼更暗。
这里常年堆着旧仪器和废弃设备，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楼道尽头，一块应急灯闪烁，照出墙上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不要去广播室。
韩东看得牙齿打颤：“广播不是说去图书馆吗？广播室又是什么？”
林昼没有说话。
他已经意识到，刚才那条广播未必是人在发。
三人沿着实验楼往下走。
一路上，他们尽量避开有声音的房间。
有的实验室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有的门缝下渗出黑色液体。
有一间教室里，投影仪明明断电，却自己亮着，屏幕上反复播放同一段画面：
一群学生坐在教室里，整整齐齐地看向镜头。
他们的脸全都被涂掉了。
林昼没有停。
他知道，好奇心在现在是最奢侈的东西。
终于，他们从实验楼后门出来。
图书馆就在两百米外。
那栋老旧建筑矗立在灰雾深处，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门口没有怪物。
也没有人。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安全，反而像陷阱。
赵砚低声问：“进不进？”
林昼看着图书馆大门。
广播里的那句话仍在校园上空断断续续回荡。
“请幸存者……前往……图书馆……”
“请幸存者……前往……图书馆……”
林昼忽然注意到，图书馆门口的地面上，有一排凌乱脚印。
很多人来过这里。
但只有进来的脚印。
没有出去的脚印。
韩东显然也看见了，声音都变了：“要不我们换地方？”
林昼望向四周。
宿舍回不去，食堂方向怪物更多，医学院冒着黑烟，操场已经被灰雾吞没。
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进去。”林昼说。
三人推开图书馆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没有灯。
大厅里散落着书包、鞋子、手机，还有一辆翻倒的共享单车。服务台后面趴着一个人，穿着***制服，一动不动。
韩东刚要过去，被林昼拉住。
“别碰。”
他们绕过服务台，往里面走。
图书馆一楼大厅中央，原本挂着一块电子屏，平时显示借阅信息。
现在电子屏黑着。
但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屏幕忽然亮了。
没有电，却亮了。
一行白字缓缓浮现。
欢迎来到江城大学图书馆。
今日闭馆。
请归还逾期书籍。
韩东声音发颤：“这**什么东西？”
赵砚握紧臂力棒：“林昼，走不走？”
林昼盯着屏幕。
下一秒，电子屏上的字变了。
检测到未登记幸存者。
请前往地下书库完成登记。
倒计时：十分钟。
未登记者，将视为逾期书籍。
四周忽然响起翻书声。
哗啦。
哗啦。
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在黑暗中同时翻动书页。
林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这里不是什么避难所。
这里也是污染区。
甚至比宿舍楼更危险。
可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扫过大厅深处。
通往地下书库的楼梯口，一本黑色封皮的书静静躺在那里。
周围的灰雾像是畏惧它，自动绕开半尺。
林昼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那本书没有任何花纹。
封面漆黑，像一块从夜色里切下来的薄片。
可他却莫名觉得，那本书在看他。
赵砚低声道：“你看什么？”
林昼没有回答。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韩东急了：“林昼，你别乱碰啊！”
可林昼已经蹲下身，伸手碰到了书脊。
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一阵冰冷刺入骨髓。
整座图书馆的翻书声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字在林昼眼前缓缓浮现。
末日目录已开启。
记录者：林昼。
当前灾变等级：灰雾初临。
当前所在区域：江城大学图书馆污染区。
当前生存概率：17％。
请在三分钟内，选择你的第一条生路。
林昼瞳孔骤缩。
在那行字下方，三条选项一点点浮现出来。
生路一：原路返回，遭遇巡游畸变体，预计生存率：9％。
生路二：进入地下书库，完成登记，预计生存率：31％。
生路三：献祭一名同行者，获得临时安全身份，预计生存率：86％。
林昼看着最后一条，手指一点点攥紧。
身后，赵砚和韩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他站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作。
图书馆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嗒。
嗒。
嗒。
像有人穿着皮鞋，从地下书库一步一步走上来。
同时，一个温和而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同学。”
“闭馆时间到了。”
“你们该还书了。”
没有风声，没有人声，甚至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消失了。
林昼坐起身，低声喊了一句：“赵砚？”
对面床铺没有回应。
他又喊：“韩东？”
还是没有声音。
宿舍四人间，他睡靠门的下铺，赵砚是体育生，睡他对面，韩东睡上铺，另一个室友陈嘉豪昨晚说去隔壁打牌，到现在没回来。
林昼摸黑拿起床头的充电宝，刚插上数据线，宿舍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很轻。
像指节敲在门板上。
林昼动作顿住。
咚，咚。
又是两下。
节奏很慢，不急不躁。
黑暗里，赵砚的床铺上传来一阵翻身声，他含糊地骂了一句：“谁啊，大半夜有病吧？”
林昼猛地压低声音：“别出声。”
赵砚没听清，伸手去摸手机：“是不是陈嘉豪回来了？这孙子又忘带钥匙了。”
门外的人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敲门声停了一秒。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林昼，开门啊。”
林昼后背瞬间发凉。
那是陈嘉豪的声音。
语气、音调，甚至尾音里那点懒散都一模一样。
赵砚从床上坐起来：“真是嘉豪？靠，吓我一跳。”
他刚要下床，林昼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赵砚愣住：“你干嘛？”
林昼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门板。
宿舍门是老式铁门，门缝下面有一点点暗光。那光不是正常楼道灯的白光，而是一种发灰的、发冷的颜色。
门外的“陈嘉豪”又说话了。
“林昼，我手机没电了，外面好冷，你先开门。”
韩东也醒了，趴在上铺边缘，声音发抖：“是不是出事了？学校通知你们看了吗？”
赵砚皱眉：“通知？什么通知？”
林昼把手机递给他。
赵砚看完，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不是，这什么鬼东西？恶作剧吧？”
“学校官方号发的。”林昼说。
韩东在上铺颤着手刷手机：“群里炸了……好多宿舍都停电了，三号楼有人说有学生突然发疯咬人，还有人说医务室满了……等等，怎么没网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那叫声短促而凄厉，像是刚从喉咙里挤出来，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宿舍里三个人同时僵住。
门外的“陈嘉豪”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从门缝外钻进来，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黏腻感。
“你们怎么不开门啊？”
赵砚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干净了。
林昼没有说话。他慢慢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猫眼外是一片灰。
不是楼道。
不是人影。
只有灰雾。
林昼屏住呼吸，换了一个角度。
下一秒，他看见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贴在门外，正从猫眼另一端往里看。
眼白浑浊，瞳孔扩散，眼角裂开了一道黑红色的口子，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林昼猛地后退一步。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一声重重的撞击。
砰！
整扇门剧烈震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韩东在上铺差点叫出来，被赵砚一把捂住嘴。
“别叫！”赵砚压着声音，自己的手却也在抖。
砰！
又是一声。
铁门被撞得往里凹了一块。
林昼迅速扫了一眼宿舍。
门撑不了多久。
窗户在六楼，外面没有防盗网，但往下跳必死。卫生间通风窗太小，人钻不过去。宿舍里能用的东西只有拖把、椅子、床板、充电线、水桶，还有赵砚放在床边的一根臂力棒。
“把床推过去堵门。”林昼低声说。
赵砚反应最快，立刻跳下床。
三个人合力把靠门的书桌和下铺床架往门口推。铁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外面的东西像是被这声音刺激到了，撞门的频率越来越快。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像砸在人的心口。
韩东带着哭腔：“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陈嘉豪呢？刚才那声音不是陈嘉豪吗？”
林昼咬着牙把桌子抵住门：“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
林昼沉默了一秒。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陈嘉豪还在宿舍群里发过一张照片，说隔壁寝室有人发烧，烧得胡言乱语。
凌晨一点二十，隔壁楼下有人坠楼，群里有人拍到模糊视频。
那个坠楼的人穿着灰色连帽衫，脚上一双红黑色篮球鞋。
陈嘉豪昨晚穿的就是那双鞋。
林昼当时以为视频太模糊，没敢确认。
直到刚刚，他从猫眼里看见了门外那只眼睛旁边垂下来的半截校牌。
校牌上有三个字。
陈嘉豪。
赵砚骂了一声：“***！”
门外的撞击突然停了。
宿舍里只剩下三个人压抑的呼吸。
过了几秒，门外传来拖拽声。
像是什么东西的指甲，在铁门上一寸一寸划过。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不再是陈嘉豪。
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同学，帮帮我……”
韩东脸色惨白：“这又是谁？”
林昼看向门缝。
一缕灰雾正从门缝底下渗进来。
灰雾贴着地面，像活物一样往宿舍里爬。
它刚碰到地上的一只死蟑螂，那只蟑螂忽然抽搐了两下，翻过身，断掉的腿开始疯狂抖动。
林昼瞳孔收缩。
“拿毛巾！堵门缝！”
赵砚立刻冲进卫生间，抓起几条湿毛巾塞到门缝下面。韩东也哆哆嗦嗦地从柜子里翻出衣服，被子，全部压过去。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了。
可林昼没有半点放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两点二十六分。
从他醒来到现在，不到十分钟。
世界却像被推下了悬崖。
宿舍群还在断断续续刷消息。
救命！五楼有人咬人！
别开门！别开门！我亲眼看见王泽被拖出去了！
医务室电话打不通，辅导员也联系不上。
谁有药？我室友发烧了，一直说冷。
外面雾里有人在喊我**声音，可我妈在老家啊。
楼道里那个不是人！不是人！
消息刷到一半，网络彻底断了。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变成了空格。
林昼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赵砚喘着粗气：“现在怎么办？等学校救援？”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沉重。
如果只是普通事故，他们当然可以等。
可如果整座学校，甚至整座江城都出事了呢？
韩东忽然低声道：“****还有吃的吗？”
三个人同时看向角落。
那里有半箱矿泉水，两袋泡面，一包火腿肠，几袋零食，还有昨晚剩下的半盒鸭脖。
这些东西平时没人当回事。
可现在，它们像是三个人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省着吃，撑两**题不大。”林昼说。
赵砚皱眉：“两天之后呢？”
林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手机电筒，光束照在门口。门已经变形，门锁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缝，湿毛巾边缘染上了一层灰色。
那灰色正在慢慢扩散。
他们堵住的不是一扇门。
而是一个正在渗进来的世界。
“两天之后，宿舍就不是安全的地方了。”林昼说。
韩东咽了口唾沫：“那我们去哪？”
林昼的目光越过窗户，看向校园深处。
灰雾中，图书馆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里是江城大学最老的建筑，地上六层，地下还有一层旧书库。因为年代久远，图书馆有独立供电间、消防通道和储水设备。
更重要的是，图书馆离宿舍楼不算远。
穿过篮球场，再经过一条林荫道，大概八百米。
放在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到。
放在现在，这八百米可能就是生死线。
赵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想去图书馆？”
“不是现在。”林昼说，“天亮之后，看情况。”
赵砚急了：“天亮就一定安全吗？”
“不一定。”林昼看着门口，“但黑夜一定更危险。”
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
没人反驳。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们没有再睡。
门外时不时传来脚步声、撞击声、哭喊声。
有一次，隔壁宿舍的人似乎开了门。
先是有人惊喜地喊：“辅导员来了！”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尖叫。
桌椅倒地，玻璃碎裂，有人拼命拍墙。
“救我！救我啊！”
韩东捂着耳朵缩在角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赵砚抓着臂力棒，眼睛通红，几次想冲出去，都被林昼拦住。
“你救不了他。”林昼说。
赵砚低吼：“那就这么听着？”
林昼看着他：“你开门，外面的东西先进来，我们三个一起死。”
赵砚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那边的求救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天色微微发白，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早上六点十二分。
灰雾没有散。
它反而更浓了。
窗外的校园像被厚厚的灰布盖住，楼下看不清地面，只能偶尔看见有影子在雾里晃动。
宿舍楼对面的女寝楼，有几扇窗户被砸碎了，床单拧成绳子垂下来，末端悬在半空。
其中一根床单上，还挂着半只鞋。
韩东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赵砚靠在门边，低声道：“门撑不了多久。”
林昼点头。
他刚才检查过，门锁已经松了，再来几次撞击，挡在后面的桌子也未必顶得住。
继续留在这里，是慢性等死。
出去，是主动把命交给未知。
但末世里，很多选择本来就没有安全项，只有相对不那么糟的选项。
林昼把能带的东西装进书包。
两瓶水，三根火腿肠，一包压缩饼干，一把水果刀，一卷胶带，两个打火机，一个充电宝，还有宿舍里唯一一只强光手电。
韩东背上笔记本电脑时，赵砚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带电脑？”
韩东哭丧着脸：“里面有我毕设和游戏存档。”
赵砚差点气笑：“你是真不怕死啊。”
林昼却没让他丢：“带着。电脑以后可能有用，但重的东西都扔了。”
韩东立刻把电源适配器、外设、乱七八糟的东西全丢了，只留下笔记本和一块移动硬盘。
赵砚拿臂力棒，林昼拿水果刀，韩东拿拖把杆。
三个人把桌子慢慢挪开。
门外没有动静。
林昼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十几秒。
很安静。
他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赵砚点头。
韩东脸都白了，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门被一点点拉开。
腐臭味扑面而来。
林昼差点吐出来。
楼道里光线昏暗，安全出口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上拖着**暗红色痕迹。墙壁上有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隔壁宿舍门大开。
里面没人。
或者说，没有完整的人。
韩东刚看一眼，就扶着墙干呕起来。
林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走楼梯。”林昼低声说，“别坐电梯。”
赵砚走在前面，林昼居中，韩东在后面。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安全通道移动。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路过五楼楼梯口时，他们听见下面传来咀嚼声。
嘎吱。
嘎吱。
像有人在啃骨头。
赵砚停下脚步，脸上的肌肉绷紧。
林昼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四楼拐角处，蹲着一个人影。
它穿着保安制服，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地上躺着一条人腿，鞋子还在脚上。
忽然，那东西停下咀嚼。
它的头一点一点转了过来。
正常人转头，脖子最多转九十度。
它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上的皮肤大面积脱落，嘴角裂到耳根，牙齿缝里挂着血丝和布料。
它看见了他们。
林昼脑中嗡的一声。
“跑！”
三个人同时往楼上冲。
身后传来尖锐的嘶吼声。
那东西四肢并用，沿着楼梯疯狂爬上来，速度比他们想象中快得多。
赵砚怒骂一声：“不是说丧尸走得慢吗！”
“谁跟你说这是丧尸了！”林昼喊。
他们一路冲到七楼。
七楼通往天台的门平时锁着，但今天不知道被谁砸开了。三个人冲上天台，反手把门关上。
几乎下一秒，外面的东西重重撞在门上。
砰！
天台铁门震得发颤。
赵砚用臂力棒卡住门把，韩东拖来杂物压住。
林昼站在天台边缘，胸口剧烈起伏。
下方灰雾翻滚，整座校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操场上有十几道扭曲的人影游荡，食堂门口堵着一群人，远处医学院方向冒着黑烟，广播喇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断断续续重复着一句话：
“请幸存者……前往……图书馆……”
“请幸存者……前往……图书馆……”
韩东听见广播，猛地抬头：“图书馆！真的有人在图书馆！”
赵砚咬牙：“那我们怎么过去？从天上飞过去？”
林昼看着宿舍楼和旁边教学楼之间的连廊。
江城大学老校区建筑密集，男寝七楼和实验楼六楼之间，有一段废弃的空中检修通道，平时上锁，禁止学生进入。
检修通道锈迹斑斑，下面就是六层楼高的空地。
但它通向实验楼，而实验楼后面就是图书馆方向。
林昼指向那边：“走检修通道。”
韩东腿软了：“那玩意儿能走人吗？”
赵砚看了一眼，脸色也不好：“看着像踩一脚就塌。”
林昼说：“留在这儿，门一破，我们一定死。走那里，不一定死。”
这句话很冷。
但很真实。
赵砚沉默两秒，把书包带勒紧：“我先走。”
“我先。”林昼说。
赵砚皱眉：“你体能最差。”
“所以我先。”林昼看着他，“我过去了，你们才知道能不能走。我掉下去，你们就换路。”
赵砚怔了一下。
韩东眼眶瞬间红了：“林昼……”
“少废话。”
林昼爬过天台边的矮墙，踩上那条锈蚀的检修通道。
脚底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
风从楼间穿过，灰雾卷着腐臭味扑在脸上。
他不敢低头。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铁门还在被撞击。
砰！
砰！
臂力棒发出弯折的声音。
赵砚在后面吼：“快点！”
林昼加快速度。
距离实验楼只剩下三米。
就在这时，检修通道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婴儿般的哭声。
“呜……呜……”
林昼全身汗毛倒竖。
他低头看了一眼。
灰雾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贴在墙壁上，像壁虎一样倒爬而上。它的脸是婴儿的脸，身体却像被拉长的人，四肢细得吓人，指甲深深扣进墙缝里。
它仰起头，对林昼咧嘴一笑。
下一秒，它猛地扑了上来。
“林昼！”赵砚大喊。
林昼几乎是本能地侧身。
那东西的指甲擦着他的书包划过，书包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水瓶滚落下去。
林昼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栽出检修通道。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抓住锈蚀栏杆。
手掌被铁锈划破，鲜血瞬间涌出。
婴儿怪物趴在通道下方，四肢扭曲，正要再次扑上来。
赵砚冲上检修通道，抡起臂力棒狠狠砸下去。
砰！
那东西被砸中脑袋，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坠入灰雾中，很快没了声音。
赵砚一把抓住林昼的胳膊：“起来！”
林昼咬牙爬上去。
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实验楼。
刚落地，身后的检修通道就发出一声断裂声，整段金属架轰然塌下。
退路没了。
实验楼里比宿舍楼更暗。
这里常年堆着旧仪器和废弃设备，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楼道尽头，一块应急灯闪烁，照出墙上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不要去广播室。
韩东看得牙齿打颤：“广播不是说去图书馆吗？广播室又是什么？”
林昼没有说话。
他已经意识到，刚才那条广播未必是人在发。
三人沿着实验楼往下走。
一路上，他们尽量避开有声音的房间。
有的实验室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有的门缝下渗出黑色液体。
有一间教室里，投影仪明明断电，却自己亮着，屏幕上反复播放同一段画面：
一群学生坐在教室里，整整齐齐地看向镜头。
他们的脸全都被涂掉了。
林昼没有停。
他知道，好奇心在现在是最奢侈的东西。
终于，他们从实验楼后门出来。
图书馆就在两百米外。
那栋老旧建筑矗立在灰雾深处，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门口没有怪物。
也没有人。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安全，反而像陷阱。
赵砚低声问：“进不进？”
林昼看着图书馆大门。
广播里的那句话仍在校园上空断断续续回荡。
“请幸存者……前往……图书馆……”
“请幸存者……前往……图书馆……”
林昼忽然注意到，图书馆门口的地面上，有一排凌乱脚印。
很多人来过这里。
但只有进来的脚印。
没有出去的脚印。
韩东显然也看见了，声音都变了：“要不我们换地方？”
林昼望向四周。
宿舍回不去，食堂方向怪物更多，医学院冒着黑烟，操场已经被灰雾吞没。
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进去。”林昼说。
三人推开图书馆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没有灯。
大厅里散落着书包、鞋子、手机，还有一辆翻倒的共享单车。服务台后面趴着一个人，穿着***制服，一动不动。
韩东刚要过去，被林昼拉住。
“别碰。”
他们绕过服务台，往里面走。
图书馆一楼大厅中央，原本挂着一块电子屏，平时显示借阅信息。
现在电子屏黑着。
但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屏幕忽然亮了。
没有电，却亮了。
一行白字缓缓浮现。
欢迎来到江城大学图书馆。
今日闭馆。
请归还逾期书籍。
韩东声音发颤：“这**什么东西？”
赵砚握紧臂力棒：“林昼，走不走？”
林昼盯着屏幕。
下一秒，电子屏上的字变了。
检测到未登记幸存者。
请前往地下书库完成登记。
倒计时：十分钟。
未登记者，将视为逾期书籍。
四周忽然响起翻书声。
哗啦。
哗啦。
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在黑暗中同时翻动书页。
林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这里不是什么避难所。
这里也是污染区。
甚至比宿舍楼更危险。
可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扫过大厅深处。
通往地下书库的楼梯口，一本黑色封皮的书静静躺在那里。
周围的灰雾像是畏惧它，自动绕开半尺。
林昼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那本书没有任何花纹。
封面漆黑，像一块从夜色里切下来的薄片。
可他却莫名觉得，那本书在看他。
赵砚低声道：“你看什么？”
林昼没有回答。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韩东急了：“林昼，你别乱碰啊！”
可林昼已经蹲下身，伸手碰到了书脊。
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一阵冰冷刺入骨髓。
整座图书馆的翻书声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字在林昼眼前缓缓浮现。
末日目录已开启。
记录者：林昼。
当前灾变等级：灰雾初临。
当前所在区域：江城大学图书馆污染区。
当前生存概率：17％。
请在三分钟内，选择你的第一条生路。
林昼瞳孔骤缩。
在那行字下方，三条选项一点点浮现出来。
生路一：原路返回，遭遇巡游畸变体，预计生存率：9％。
生路二：进入地下书库，完成登记，预计生存率：31％。
生路三：献祭一名同行者，获得临时安全身份，预计生存率：86％。
林昼看着最后一条，手指一点点攥紧。
身后，赵砚和韩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他站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作。
图书馆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嗒。
嗒。
嗒。
像有人穿着皮鞋，从地下书库一步一步走上来。
同时，一个温和而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同学。”
“闭馆时间到了。”
“你们该还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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