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头买我命

他是天下第一刺客，却在巅峰时金盆洗手，娶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哑女。
隐居小镇第三年，昔日仇家、雇主、兄弟接连找上门，要他接最后一单生意。
目标画像展开的刹那，他瞳孔紧缩——那正是每日为他缝衣煮饭的哑妻。
哑妻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刀：“你终于发现了，这单，我出双倍价钱，买你**。”
1 楔子
残阳如血。血却不是残阳的，是人身上的。
最后一剑从第七个人的咽喉间抽出时，天边最后一道光恰好钉死在剑尖上，滚烫，又冷得刺骨。他记得那手感，剑锋切开皮肉、擦过颈骨时细微的滞涩，和喷溅出来的热血带着的铁锈腥气。风从旷野上卷过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也吹散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甜腥。
他没有擦剑，只是将剑尖垂下，任由那粘稠的、暗红的液体顺着血槽一滴滴砸进脚下的黄土，砸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小坑。脚下横七竖八，是“太行七凶”的**。七个在江湖上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字，如今不过是几摊渐渐失去温度的烂肉。
名动天下？不，是凶名动天下。
“剑魔”燕归。这名字本身就像淬了毒的针，沾着洗不尽的血。人人都说，他的剑出鞘，就一定要饮血，不是别人的，就是自己的。他接的买卖，从未失手。价码高得吓人，规矩也怪得吓人。他**，有时为钱，有时只为一句承诺，或者，连承诺也算不上，只是一时兴起，或是看那张脸不顺眼。
他厌倦了。不是厌倦**，**对他来说，和呼吸一样寻常。他厌倦的是这种日子，像孤魂一样飘在刀尖上，睡不了一个整觉，喝不下一口安稳酒，看谁都像下一刻会扑上来捅自己一刀，或者被自己捅一刀。
风更冷了。他归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那一声轻微的“咔哒”轻响，像是给这旷野里的杀戮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暮云四合，沉沉地压下来。远处小镇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只有零星的灯火，暖黄的一点，在无边的寒意里倔强地亮着。
他忽然想起，来时路上，路过那个小镇，桥头有个卖豆腐花的姑娘。很年轻，不会武功，好像也不会说话，只是安静地守着一个小摊，有人来买，便低头盛上一碗，双手捧过来，眼神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他当时走得急，只在摊前停了半步，没买，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豆香，混着一点点糖的甜。
就这么一点无关紧要的记忆，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撞进他脑子里。和眼前这血腥的修罗场，格格不入。
他转身，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脚步起初还有些凝滞，带着惯常的警惕，慢慢地，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风灌满他的衣袍，像要把他吹起来，吹离这片浸透了血的土地。
他跑得那么快，仿佛身后不是七个一流高手的**，而是他过去三十年沾满血污的、狰狞的一生。他要把它彻底甩掉。
旷野重归寂静，只有呜咽的风，和渐渐浓稠的黑暗，吞噬了那几具逐渐僵冷的躯壳，也吞噬了“剑魔”燕归这个曾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2 炊烟
三年。足以让江湖忘记很多人，很多事。新的传奇**，旧的血债被更新的仇恨覆盖。“剑魔”燕归，成了一个偶尔在茶馆说书人口中出现的、面目模糊的传说，带着点血腥，带着点神秘，供人佐酒，唏嘘一番，也就罢了。
枫桥镇。江南无数水乡小镇中的一个，小桥，流水，午后总泛着慵懒困意的阳光，空气里常年浮着水汽和淡淡的花香，或者谁家灶间飘出的饭菜香。岁月在这里淌得极慢，慢得像镇口那架老水车，吱吱呀呀，循环往复，磨着米，也磨着光阴。
镇西头，临着一条小河，有座白墙黑瓦的小院。院墙不高，爬满了碧绿的藤蔓，**时分会开满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院子里有口井，井边一架葡萄，叶子舒舒展展，投下一地清凉的碎影。三间屋子，窗明几净。
此刻，正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是金红色的，斜斜地照进小院的厨房。灶膛里的火舌温柔地**锅底，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呼呼”声。锅里炖着鱼汤，奶白色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