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算命师

林叙第一次见到那个算命师，是在上海外滩一个暴雨将至的黄昏。

他本不该出现在那里。作为一位古建筑修复师，他刚从山西一座宋代寺庙的测绘现场回来，满身都是北魏的风和唐代的灰。飞机晚点，他拖着行李箱在外滩漫无目的地走，忽然看见和平饭店后巷里，一个撑着黑伞的老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张褪色的黄布，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梦。

"先生，算命吗？"

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叙本想摇头，却看见黄布角落放着三柱香。那香的颜色极怪，不是寻常的赭红或暗褐，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像是将雨未雨时天空的颜色。

"这是什么香？"

"入梦香。"老人抬起眼，那双眼浑浊得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烧一根，入一场梦。梦里的事，比真的还真。三根烧完，缘分散尽。"

林叙笑了。他在古建筑里见过太多这种江湖把戏——寺庙偏殿里卖开光手链的，道观角落里算八字的，都是谋生手段。他掏出钱包，想给老人扫个码，却被老人按住手腕。

那双手冰冷得不似活人。

"不要钱。这香只给有缘人。"老人将三柱香塞进他掌心，"你身上有宋时的气息。汴京的，朱雀门的，矾楼的。"

林叙浑身一震。矾楼——他当然知道矾楼。那是北宋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李师师曾居于此。上个月在山西那座寺庙的壁画上，他刚修复过一幅《矾楼夜宴图》，画中的歌姬执扇回眸，眉眼间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熟悉感。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太久，久到同行的学生都笑他"林老师又犯痴了"。

"第一根香，今夜子时烧。"老人收起黑伞，转身走入巷弄深处，"记住，梦里的人，也是真人。你在梦里活一日，她便少一日。三根烧完，她在这世间……便再无痕迹。"

林叙想追上去问个清楚，暴雨却在这时倾盆而下。他站在雨里，握紧了那三柱淡青色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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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梦：矾楼夜雨（北宋·宣和年间）

子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一声，林叙点燃了第一根入梦香。

那香燃起的烟不是上升的，而是像水一样流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