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丝毫犹豫。那双我连牵一下都要先洗手消毒才被允许触碰的手，此刻紧紧交叠按在周景川的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膝盖上的血已经顺着小腿流下来了，混着地上的水渍洇开一小片淡红色。以她的洁癖程度，公共**室的地面对她来说跟地狱没什么区别，可她现在完全不在意。
周景川突然呛出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林知意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眼眶通红。
“景川，景川你看着我，能听到我说话吗？”她捧着他的脸，声音带着哭腔，那种我从没在她对我说话时听到过的、真实的、害怕失去的哭腔。
周景川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林知意的那一刻，他竟然笑了一下，虚弱地抬起手碰了碰她的脸：“哭什么，我这不是没死吗。”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过千百遍。
林知意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我转身走出了**室。
外面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红蓝色的光在雨幕中闪烁。我靠着游泳馆门口的柱子站着，雨水被风卷进来打湿了我的裤脚，我也懒得躲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周景川被抬出来，林知意跟在旁边，边走边跟医护人员说着什么。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甚至没有停一下，只是在担架被推上救护车的那一刻，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你先回家吧。”她对我说，语气像是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得去医院一趟。”
然后她上了救护车，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雨水浇了一脸。站了大概有十分钟，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我明明来接她，带了一把伞，可那把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落在**室了。
我回到**室去找伞。地上的水渍还在，林知意膝盖蹭破皮留下的那点血迹也被来往的人踩得看不清了。我的伞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旁边是林知意落下的运动包。
我弯腰捡起伞，顺手拿起她的包，拉链没拉好，里面的东西滑出来一些。我蹲下去捡，看到了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林知意和周景川穿着学士服并肩站着，阳光很好，她笑得眉眼弯弯，侧头看着周景川，那种眼神我这辈子都没在她看我的目光里见到过。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林知意的笔迹，墨水有些洇开了，像是被水滴过。
“等了你三年，你终于回来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她等了他三年。而我追了她三年，又跟她做了三年有名无实的夫妻。加起来六年，我陆予安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走了六年，走到今天才发现，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位置。
我把照片夹回笔记本里，拉好包的拉链，提着她的包走出游泳馆。
雨还在下。
我撑着伞在路边站了很久，久到路灯都亮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知意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他没事了。”
我没有回复。
回到家，我脱掉被雨水打湿的外套，像往常一样把鞋子放进鞋柜，用酒精湿巾擦了擦门把手。客厅里一尘不染，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我上周买的洋桔梗，厨房的水槽干净得能反光，冰箱里的食材按照种类和保质期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个家是我一手打理出来的。林知意嫌清洁阿姨不够细致，所以家里的每一寸卫生都是我在做。她说外面的食物不干净，我就每天五点起床做饭，把早餐和午餐都给她准备好，再赶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上班。
我做的每一件事她都接受，但她从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她就像住在一间五星级酒店里，享受一切恰到好处的服务，却从不会对服务生说一句多余的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我倾注了三年心血的家，突然觉得它陌生极了。
茶几下面压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林知意穿着白色婚纱，美得像一幅画，但她的眼神是空的，嘴角的弧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而我站在她旁边，笑得像个傻子，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