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窗户，能看见远处低矮的土坯房和泥泞的乡间小路。几只灰扑扑的母鸡正蹲在墙根下打盹，偶尔发出咕咕的叫声。
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燃尽后的硫磺味，混着劣质白酒的刺鼻气息，以及弥漫在乡下婚宴上那种油腻的、夹杂着汗味和廉价脂粉的浑浊空气。
她低头看向自己。
大红色的嫁衣，粗糙的面料，袖口磨得发白的线头，领口别着一朵用红布胡乱扎成的花。这身嫁衣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廉价寒酸——当年婆婆刘翠花口口声声说给她置办了最好的嫁衣，后来她才知道，这件衣服花了不到二十块钱。
桌面上摆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结婚证。
她颤抖着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姓名：宋知意。姓名：赵卫东。
一九八五年七月十三日。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十八岁。她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嫁给赵卫东的第二天。
这是她人生悲剧的起点。
上一世，就是在这天早晨，婆婆刘翠花满脸堆笑地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进来，哄着骗着让她把压箱底的八百块嫁妆钱全部交出来。她那时候多傻啊，被一声“咱们家就指望你了”哄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然后那些钱，变成了赵卫东穿去县城的第一套西装，变成了他请何艳丽去镇上小馆子的酒菜钱，变成了他在县城旅馆**时的房费——
而他甚至吝啬到舍不得给她扯一件新衣裳。
她穿了三年的旧衣，补了又补，直到工厂的工友都看不下去。
“咣当——”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妇人满脸堆笑地挤进门来。她约莫五十出头，身材粗壮，一张圆脸上嵌着两只精明的绿豆眼，笑容堆得满脸褶子，却怎么都掩不住眼底的那股算计。
刘翠花。
宋知意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前世就是这个女人，在她难产时拦着赵卫东不让送医院，说“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送医院多费钱”；在她坐月子时让她下地干活洗衣服，说她“娇气”；在她查出妇科病需要休养时，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还这么多毛病”。
后来她挣了钱，在城里给刘翠花买了房子，每个月按时打钱。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