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年我十六岁，被父亲推进选秀的队伍。
我穿着一身素青，跪在那群红的紫的金的秀女里，像一根没人要的青菜。
谁知皇帝一句"穿红的全部黜落"，把半数秀女打发回家。
我没忍住骂了一句"这疯子皇帝有病吧"。
下一刻，他从御辇上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我后来想，是要我命的开始。

"下一个，苏州同知之女，苏挽月。"
执事太监的嗓子又尖又细，划过我的耳膜。
我跟着队伍往前挪了半步。
前头那个穿大红织金襦裙的姑娘回过头来，上下打量我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哪儿来的乡下丫头，连身像样的料子都置办不起。"
她身边的同伴掩着嘴笑。
"嘘，别这么说。人家穿青的，兴许是惜福呢。"
"惜福？我看是惜银子。"
我没抬头。
娘连夜赶出来的这身衣裳，针脚密得能数,只是料子寒酸了点。
她在我临出门前红着眼睛说，挽月,千万别出头。
我也没想出头。
宫门忽然大开。
明黄的伞盖,长长的仪仗,从宫道那头缓缓压过来。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一道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今日所选秀女,凡着红衣者,一律不入选。"
殿前静了一瞬。
然后是抽气声、呜咽声、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那个刚才嘲笑我的红衣姑娘脸一下子白了,嘴唇直哆嗦。
她身后那位穿石榴红的,直接软在了地上。
太监一个个上前,把红衣秀女们"请"出队。
有人哭,有人闹,有人死死攥着身边姐妹的手不肯放。
都没用。
我跪在原地,看着这一出闹剧,心里那股憋了半年的气一下子顶上来了。
爹押上了半个家底打点。
娘熬了三个通宵赶衣裳。
就为了让一个心情不定的皇帝一句话筛掉?
我没忍住,把头埋在膝盖里,极轻地嘟囔了一句。
"这疯子皇帝,有病吧。"
声音很小。
小得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可下一刻,我后颈一凉。
一道视线,沉甸甸地压下来。
我僵着脖子抬头。
御辇之上,年轻的帝王不知何时偏过了脸。
他穿着十二章纹的衮服,冕旒垂下来,几乎遮住眼睛。
但那道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