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房里，胎心仪规律作响，床头摆着母亲留给我的长命银镯。
三年四次促排，我挨了两百多针黄体酮，腹水休克两次，才换来这道双杠。
我以为这只银镯，终于能名正言顺套在蓝家下一代的腕上。
直到我起身拿水，听见他在走廊压低嗓音：
「促排针剂早换成了盐水，真怀上也会以孕酮不足引导清宫。
「你的**本就为我受过伤，我的第一个孩子，只能由你来生。」
隔壁病床家属嘀咕：
「隔壁家的男人真体贴，可主治医生怎么总往楼下特需病房跑？怪得很。」
蓝叙推门进来，语气理所当然：
「我老婆体质好，经得起折腾，阿音身子弱，得把最好的医疗资源留给她。
「老婆那么懂事，肯定分得清主次的。」
他搁在沙发上的平板还亮着，云端《生育风险对冲表》显示：
白瓷安抚预算为零，后续可借产后抑郁，直接安排封闭疗养。
阿音的预算栏密密麻麻：
24小时特护预留、心理疏导备用、移植费用、术后康复基金……
我回头拉平病号服，把胎心仪探头轻轻揭下。
既然如此，那些医疗数据就让我好好审计一番吧。
……
我揭下肚子上的胎心仪探头，扯了纸巾擦掉残留的耦合剂。
床头柜上，黑色丝绒盒敞着口，母亲留下的长命银镯静静躺在里面。
那是她进产房前塞给我的唯一物件。
老公蓝叙推门进来，回应着隔壁家属的疑问。
他走到床边，视线扫过丝绒盒，随手把银镯拿了起来：
「阿音**受过伤，最近情绪还不稳，这银镯温养安神，先给她戴几天。」
他语气平常，像在分配日常生活的小用品。
我呆呆看着他手里的银镯。
门被轻轻敲响。
护士搀着林音走进来，她脸色苍白，步子很慢。
看到蓝叙手里的东西，目光一下停住。
「蓝总，这……」她没直接要，只是看着银镯，手指抓紧了护士的胳膊，声音很轻，
「白瓷姐一直辛苦备孕，这东西肯定也很重要，我这小小秘书，怎么能拿……」
蓝叙直接拉过她的手腕，把银镯套了进去：
「拿着。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林音嘴唇动了动：
「会不会太麻烦白瓷姐？我真的……」
她说着话，却没看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镯，指尖一遍遍蹭过镯身。
不断压着眼底笑意。
「不麻烦。」我淡淡开口。
林音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往蓝叙身边靠了靠。
蓝叙扶着她在沙发坐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我掀开被子下床：
「我去护士站核对一下今天的用药记录。」
护士站就在走廊转角，用药记录没什么问题。
我回来的时候，却听见旁边医生办公室虚掩的门里传出声音。
是蓝叙，和我的主治医生陈主任。
「促排针剂换盐水的事，稳当点，别让她看出破绽，不然我就把……」蓝叙的声音很平静。
陈主任压低了声音：
「***之前两次腹水休克，身体底子早伤了，你再这么弄，万一真出了事，我也担不起这责任……」
「她体质好，扛得住，不用过度干预。」蓝叙打断他，「把全部精力都留给阿音。」
「林小姐只是轻微腹痛，您要求24小时特护，团队随时待命。那些进口药和特护资源也全倾斜过去了，***这边连基础的监护都减了很多。」
「进口镇痛药给阿音加上，别让她疼。白那边真怀上也可以用孕酮不足为由引导清宫。
「阿音为了我，为了蓝氏集团，**受过伤。
「我的第一个孩子，只能由阿音来生。」
我本以为前面听到蓝叙在走廊对话，又是因为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听。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真的。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我逃到一旁的阴影里，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跳。
不知何时，指甲已深陷掌心。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缓缓松开。
我转身继续往回走。
推开门，病房里很安静。
林音靠在沙发上，手腕上的银镯反着光。
蓝叙正对着穿衣镜整理领带。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下巴微抬，习惯性地把领带末端递到我手边。
以前我都会自然地接过来，帮他系好、理平。
这次，我只是垂着眼，站在原地。
房间里的空气停了一瞬。
蓝叙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皱起：
「你怎么了？」
我抬起眼皮，看着他。
「没什么。」我声音很轻，没有起伏，「有点累。」
我绕过他，走到病床边。
床头柜上的丝绒盒也早已空了。
我脱鞋，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肩膀。
背对着他们，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