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棺沉冤录

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是什么尖利的东西，在木板上慢慢刮过。
我浑身一僵，铁锹停在半空中。
“嬷……嬷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这棺材里……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李嬷嬷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身后的宫女们也笑了，先是窃笑，后来笑作一团，像是听了什么*****。
“活着？”李嬷嬷收了笑，慢悠悠地走过来，俯下身看着我，“就算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伸手指了指坑底：“那棺材盖钉了七七四十九颗棺材钉，颗颗都是铸铁的，你以为是给她透气用的？”
“就是，”旁边一个宫女搭腔，声音尖酸，“里头那位，就算没咽气，也只剩一口气了。你操什么心？你还想救人不成？”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李嬷嬷直起身，脸色陡然阴沉：“伍香桃，我警告你，这坑里埋的是十恶不赦的反贼，是陛下钦定要填棺的人。你再多问一句，我把你也填进去。”
我不敢再说话了，低下头，往坑里铲了一小捧土。
土落下去，砸在棺材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声音。
小时候，我爹喝醉了酒，嫌我哭闹，把我锁进了衣柜里。
那柜子又黑又小，我蜷在里面，连手脚都伸不直。
我拼命拍门，没人应。
我在里面待了一整夜，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响，那种窒息般的恐惧，到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抖。
而现在，坑底下那个人，已经在那口棺材里待了不知多少天。
她得多害怕啊。
夜里，我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脊背上的鞭伤**辣地疼，但比鞭伤更让人难受的，是脑子里那个声音——指甲刮过木板的声响，一遍又一遍。
我侧耳听了听，李嬷嬷和钟嬷嬷的鼾声从里屋传出来，此起彼伏。
同屋的宫女们也都睡死了。
我悄悄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蹑手蹑脚地摸出了门。
月光惨白，照在落魂殿的石板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落魂殿偏僻又阴邪，在整座后宫阴气最重的**位置上。
据说多少朝来，不计其数辜负皇恩，心灰意冷的后宫女子在这里上吊自尽，四处风声响动，晚上女鬼横行。
被发配到这里的宫女半夜根本没人敢出门。
我虽然害怕，但不相信那些漂亮的妃嫔娘娘们变成了**，能可怕到哪去。
想到里面可怜的人，我鼓起勇气穿过那道月洞门，来到院子里。
深坑还在那里，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我慢慢走到坑边，蹲下来，朝下面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