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配型同意书摆在病床前的矮桌上，**一把将钢笔塞进我手里。病床上躺着他脸色发白的初恋许薇，有气无力地看着我。全家人的目光汇在我拿笔的右手上。
"安安，薇薇还年轻，她不能就这么毁了。"**压低了嗓门，"你身体好，切半个肝养几个月就回来了。只要你签字，我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我看着这个靠我的餐厅开上豪车的男人，胸口最后那点温热退了个干净。
我笑了一下，拿起笔。"行，我签。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01 肝与背叛
"安安，签字吧。"
**第三次把钢笔往我手里递。
病房里的灯光白得晃眼。许薇半靠在床头，输液管从手背接上去，脸上没什么血色，看着确实可怜。
她没说话，只是看看我，又看看**，适时地咳了两声。
我婆婆周桂兰站在窗户旁边，双臂交叉，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倒是痛快点。"
周桂兰开了口，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配个型而已，又不是让你**。你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切半个肝，养两个月不就长回来了？"
我没接她的话。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同意书。
**肝脏配型检测自愿同意书。受检人一栏，空着，等我填。
结婚六年。
鼎香楼从街边一间五十平的小馆子，做到现在全城排队最狠的中餐厅。选址是我选的，菜单是我定的，后厨那帮人是我一个一个带出来的。
每天凌晨四点去市场挑货的是我。
油烟熏到眼睛睁不开的是我。
扛着四十斤的牛腿从冷库往出搬的，也是我。
**干了什么？
他干的事情是，拿着我给他印的名片，上面写"鼎香楼联合创始人"，出去吃饭喝酒交朋友。
他的迈腾是我买的。他的手表是我送的。他每个月从餐厅支走的"合伙人分红"，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签的字。
现在，他要我切半个肝，救他一个谈了三个月就分手的初恋。
我把钢笔轻轻搁在桌面上。
"**，我问你个事。"
他愣了。"你说。"
"许薇跟你什么关系？"
"……以前的同学。"
我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的那种笑。
"以前的同学需要你老婆割肝？你打电话叫我来的时候那口气，像是通知我去取个快递。你好歹问一声我愿不愿意。"
**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安安，人命关天，你这时候还计较这些？"
"我计较的不是这些。"我看着他，"我计较的是，你理所当然的态度。"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许薇适时开口了。
"安安姐……"她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不怪你。大不了我就……"
她没说完，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周桂兰立刻走过去，抓住许薇的手。"薇薇你别说了，为难你了，是这个家的人不懂事。"
说完，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好一出合家欢。
我看着这三个人，心底那口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落到了底。
六年。
六年的饭是我做的。六年的钱是我赚的。六年的笑脸是我赔的。
他们要我的肝。
好。
"我签。"
我拿起钢笔，在受检人那一栏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字：秦安安。
**整个人松了下来。
周桂兰的表情缓和了。
许薇用床单的角擦了擦眼泪。
"安安，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握住我的手，"薇薇她就是命苦，你放心，手术完了我一辈子对你好。"
我抽回手。
"一辈子太长了。"我说，"你先把该做的事做了。"
他没听出我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只顾着高兴。
02 公账的秘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非要送我，被我拒了。他也没坚持，转头又折回病房，大概是去跟许薇报喜。
我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手机亮了一下。
是赵诚，鼎香楼的主厨，也是跟了我五年的老伙计。
"老板，今天有个包间的客人点了你的招牌松鼠鳜鱼，问你在不在。我说你有事，他说改天再来。留了名片。"
"放我办公桌上。"
"行。还有个事，陈总今天让财务转了一笔款，八万，我看了一眼，收款方不是咱们的供应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