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荷塘惨死------------------------------------------，长**的灯次第熄了。，纱灯被吹得轻轻摇晃。，水面黑沉，远处宫阙檐角倒在水里，越发显得幽暗。，发髻散了半边。，裙摆沾满泥水，金线绣出的缠枝莲也被踩得模糊难辨。，手里拢着暖炉，眉眼间还留着几分旧日侍奉时的恭顺。，经不得细看。“娘娘，夜里风大，您何苦还要挣扎？”。“素兰，本宫待你不薄。”。“娘娘说笑了，如今宫里已经没有贵妃娘娘了，只有一个欺君罔上，冒领恩情的罪妇。”。“陛下呢？陛下在紫宸殿。”
“我要见陛下。”
素兰垂眸拨了拨暖炉里的银炭。
“罪妇苏氏，你还不明白么，陛下若肯见你，今夜奴婢便不敢站在这里。”
苏晚莺唇上血色一点点退尽。
远处宫道上有禁军巡灯经过，灯影被风拉得细长。
她想喊，喉间却被冷雾堵着，半个字也送不出去。
素兰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交换了眼色。
其中一个压低嗓子道：“姑姑，时辰不早了。”
素兰看了看天色。
“是啊，再拖下去，天一亮便不好收拾了。”
苏晚莺撑着地，想往后退。
泥水浸透她的袖口，冷意顺着腕骨往上爬。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封为昭仪时，满宫人跪在玉阶之下，口称娘娘千岁。
那一日，她鬓边插着新赐的赤金衔珠步摇。
萧景珩亲手扶她起身，掌心温热，嗓音低沉。
“晚莺，往后宫里无人敢轻慢你。”
后来无人敢轻慢她。
于是她忘了，宫里的人最会见风转舵。
“素兰。”
苏晚莺盯着她，嗓音发涩。
“沈太傅给了你什么？”
素兰掀起眼皮。
“娘娘这话，奴婢听不懂。”
“是银票，还是你侄儿的差事？”
素兰神色微变，转瞬又稳住。
“娘娘到这时候，还想着攀咬旁人。”
苏晚莺笑了笑，喉间泛起腥甜。
“攀咬？本宫从前也这样说别人。”
素兰皱眉。
“你倒还有心思自嘲。”
“人要死了，才知道自己从前蠢。”
苏晚莺望向荷塘。
薄霜裂开几道细纹，水下黑影摇摇曳曳。
她前世最爱在夏夜让人摆船，满池荷香，宫灯十里。
那时她坐在船头，萧景珩站在岸边看她，玄色龙袍被风吹起。
她以为自己握住了帝王的心。
可她握住的，从来只是自己偷来的那点恩情。
“沈清棠呢？”
她问。
素兰的神色变得微妙。
“沈姑娘清贵端方，明日便要入宫听封，娘娘何必问她？”
“她让你来的？”
“沈姑娘心善，不屑沾这些脏事。”
苏晚莺轻轻吐出一口冷气。
“那便是沈太傅。”
素兰没有答。
沉默便是答案。
苏晚莺垂下眼，看见自己腕上还套着一只玉镯。
那是萧景珩**第二年赏的，玉色清透，内侧刻着晚莺二字。
她指腹贴上那两个字，停了片刻。
她曾在宫宴上故意露出这只镯子，看那些妃嫔眼底艳羡，看沈清棠坐在席间，端庄地低眉饮茶。
那时她赢了吗？
没有。
偷来的东西，总有一日要还。
“姑姑。”
小太监又催。
“再不动手，巡夜的该回来了。”
素兰将暖炉递给身边宫女。
“苏氏，奴婢再劝你一句，体面些。”
苏晚莺抬头。
“体面？”
素兰道：“你若自己下去，奴婢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苏晚莺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被夜风吹散，落在荷塘边，只剩破碎气音。
“我这一生最爱体面。”
素兰看着她，眉头皱得更深。
苏晚莺扶着地站起来，发间最后一支珠钗滑落，叮的一声落进石缝。
她没有去捡。
“可你们不会给我体面。”
素兰脸色沉了下去。
“按住她。”
两个小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她的手臂。
苏晚莺挣了一下，腕骨被捏得生疼。
“放开！”
素兰往前走了半步。
“苏氏，别怪奴婢，你活着，许多人夜里睡不安稳。”
“陛下知道吗？”
素兰的手停在半空。
苏晚莺盯着她。
“沈太傅敢杀我，是认定陛下不会追究，还是认定你们能瞒过陛下？”
素兰唇角抿紧。
“陛下厌你**，废你位份，收回金册，你还指望陛下替你伸冤？”
“他厌我**。”
苏晚莺嗓音低了下去。
“可他更厌旁人替他做主。”
素兰眼睫一抖，很快又压下去。
“堵住她的嘴。”
宫女取出帕子，朝苏晚莺口中塞来。
苏晚莺偏头避开，狠狠咬住那宫女手腕。
宫女低呼一声。
“**！”
一个耳光落在苏晚莺脸上。
她被打得偏过脸，唇角渗血。
夜色里，那点血色比她衣上残红更艳。
小太监低声骂道：“都成这样了，还当自己是贵妃？”
苏晚莺慢慢转回脸，看向他。
“你叫什么？”
那小太监一愣。
“问这个做什么？”
“本宫怕到了黄泉，错认了讨债的人。”
小太监脸色发青。
素兰冷声道：“拖下去。”
苏晚莺被拖到荷塘边。
鞋履在青石上划出湿痕。
她看见远处紫宸殿方向亮着一点灯，隔着重重宫墙，渺远得只剩一豆残火。
“萧景珩。”
她唇瓣动了动。
风太大，没人听清。
素兰俯身，贴近她耳边。
“你还有话要留？”
苏晚莺看着那盏灯。
“告诉陛下。”
素兰挑眉。
苏晚莺轻声道：“我骗了他，是我该死。”
素兰眼底露出几分满意。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苏晚莺又道：“可我救过他，也是真的。”
素兰脸色变了。
苏晚莺笑得很轻。
“沈清棠救的是当年落难的少年，我陪的是冷宫里半条命都快没了的萧景珩。”
她唇边血痕被风吹干，字字咬得分明。
“你们拿恩情逼他，太傅以为自己握着的是刀，其实握着火。”
素兰抬手掐住她的下巴。
“住口。”
“你怕什么？”
“苏氏。”
素兰贴着她，字字压低。
“你以为陛下还会信你？”
苏晚莺眼睫沾了水汽，唇边的血被风吹干。
“我不求他信。”
她只求重来一回。
别贪。
别骗。
别再把自己的命，系在别人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