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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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掉安神药的第三天，妈妈隔着门让我下楼给妹妹道歉。
“雁回，今天是若棠复健结束的日子，别闹。”
我坐在床边，掌心里攥着一枚旧纽扣。
纽扣边缘还挂着半截紫色布线。
五年前，迟若棠从旧楼楼梯上摔下去，醒来第一句话说：“姐姐推我。”
从那天起，我成了这个家里最该被看住的人。
门外，妈妈又敲了敲门，声音放软了些。
“**妹今天能自己走进餐厅了，医生都说恢复得很好。你下楼，说一句对不起，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
那光很窄，像五年前旧楼楼梯间坏掉的灯。
我低头，指腹擦过纽扣边缘。
紫色线头扎在皮肤上，很细，却疼得清楚。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没有推她。”
门外静了几秒。
然后爸爸的声音响起。
“迟雁回。”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我。
以前他叫我雁回，语气总是稳的。
他说我做事让人放心，说我比同龄人懂事，说若棠身体不好，让我这个姐姐多照顾她。
后来，他只在我不肯吃药、不肯道歉、不肯让出什么东西时，才这样叫我。
“今天家里有客人，你别让**难堪。”
我把纽扣收进睡衣口袋，起身开门。
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只白色药盒。
药盒边角被她攥得发皱。
她先看我的脸，又看我的眼睛。
那种眼神我太熟了。
她在确认我有没有失控，有没有要发疯，有没有会突然尖叫着冲下楼，把迟若棠今天好不容易站起来的体面砸碎。
“脸色怎么这么差？”她伸手**我额头。
我偏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僵了僵。
爸爸站在她身后，穿着灰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
他看见我的动作，眉心立刻压了下去。
“**担心你。”
我没接话。
妈妈把药盒递过来。
“先把药吃了，吃完再下楼。今天人多，你情绪稳一点，别让若棠害怕。”
我看着那盒药。
白色瓶身，蓝色标签。
五年来，它一直放在我的床头柜、书桌、行李箱夹层，后来甚至会出现在我外套口袋里。
妈妈怕我忘。
爸爸怕我不吃。
迟若棠怕我清醒太久。
我说：“我停了。”
妈妈没听懂似的，“什么？”
我把视线从药盒上移开。
“药，我停了。”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楼下传来亲戚说笑的声音，还有碗筷碰在瓷盘上的轻响。
那些声音热闹得像隔着一层玻璃。
妈妈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爸爸。
爸爸看着我，眼神沉得很快。
“什么时候停的？”
“第三天。”
妈妈捂住胸口，声音一下子急了。
“你怎么能自己停药？医生说过，这药不能随便断。你最近是不是又睡不好？有没有头疼？有没有想起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
她一直这样形容我的记忆。
五年前楼梯口的灯，断裂的护栏，迟若棠攥着我参赛稿袋的手，还有我伸出去却没抓住她的那一瞬间。
这些在她嘴里，都是我病出来的东西。
爸爸往前一步。
“谁让你停的？”
我抬头看他。
我以为他至少会先问一句我身体怎么样。
哪怕只是装一下。
可他站在走廊灯下，第一句话问的是谁准我停药。
我口袋里的纽扣硌着腿，冷得像一小块铁。
“我自己。”
爸爸的脸彻底沉下去。
“下楼。”
妈妈伸手来拉我，“雁回，别在这时候犟。**妹今天很开心，你别刺激她。”
她的手碰到我手腕。
我手腕上那道旧疤被她指腹擦过。
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
那道疤横在我左手腕内侧，颜色已经淡了。
五年前，他们说这是我推若棠时，被坏掉的护栏划伤的。
我说，我是去拉她才伤到的。
没人信。
妈妈看着那道疤，眼神晃了一下，很快又别开。
“走吧。”她低声说，“就今天，别闹。”
我跟着他们下楼。
餐厅里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迟若棠爱吃的菜。
清蒸鲈鱼放在她面前。
鸡汤也放在她面前。
她坐在主位右侧，腿上盖着一条浅米色薄毯，头发披在肩上，脸色比五年前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