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嗯，李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手续最迟后天就能办下来。"
***的声音从厨房后门飘进来，压得很低，但深秋的农村夜里安静得能听见虫叫。
我端着刚熬好的鲫鱼汤，整个人定在了走廊里。
手续？什么手续？
"放心吧，秀兰那边我来搞定，她刚生完孩子，整天迷迷糊糊的，根本不会发现。"
我的手开始发抖，滚烫的鱼汤洒在手背上，我咬住下唇，愣是没出声。
***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赶紧退回厨房，把汤放在灶台上，假装在洗碗。
他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
"秀兰，还没睡？月子里要多休息，这些活让我妈来。"
我低头擦手，没看他。
"建国，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他顿了一下，很短，短到一般人注意不到。
"单位的事，催一个材料。"
我点点头，把鱼汤端到他面前。
"你也喝点，熬了两个小时呢。"
***接过碗，喝了一口，夸了句"好喝"，然后端着碗回了卧室。
我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攥着抹布，指节发白。
"手续最迟后天就能办下来。"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比平时早出门了半个小时。
我抱着儿子小北喂奶，听见院子里车子发动的声音。
婆婆王桂芬从东屋出来，瞥了一眼我怀里的孩子。
"生个儿子就了不起了？建国在县里当干部，多少好人家的姑娘排着队，你也不照照镜子。"
我没吭声。
结婚六年了，婆婆这些话我听了六年。
当初***在镇上还是个临时工，是我爹拿出全部积蓄供他考***。我白天在砖厂打工，晚上回家给他做饭、洗衣服、整理复习资料。
他考上编制那天，我爹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逢人就说"我女婿有出息了"。
谁知道有出息了的女婿，第一件事就是嫌弃供他读书的老丈人家太穷。
"建国说了，过几天县里有个活动，你别去了，丢人。"
婆婆的话把我从回忆里拽回来。
我低头看着小北红扑扑的脸，他正闭着眼使劲吃奶，小拳头攥着我的衣襟。
我生他的时候大出血，在手术台上躺了四个小时。***在产房外接了一通电话，等我被推出来，他已经走了。
护士说他有急事，单位临时叫他回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李雪娇的生日。
"妈，建国最近是不是经常不回来？"
婆婆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男人在外面忙应酬，你一个农村女人懂什么？把孩子带好，把家守好，就是你最大的本事。"
我不再说话。
小北吃饱了，睁开眼睛冲我笑，露出没有牙的牙床。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小北不怕，妈妈在。"
第二章
***连着三天没回家。
**天晚上，他回来了，带着一身烟味和一个牛皮纸袋。
我在厨房切菜，听见他在堂屋里翻东西。
"秀兰，小北的出生证明放哪了？"
我的刀停了。
"在柜子第二层抽屉里。怎么了？"
"单位要登记家属信息，需要孩子的材料。"
我没动，继续切菜。
等他进了卧室，我放下刀，悄悄走到堂屋。
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他忘了收。
我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份领养协议书，甲方写着"李雪娇"，乙方的位置是空白的，等着他填上我们的名字。
我的手没有抖。
奇怪的是，我甚至没有哭。
我把文件放回去，折痕对齐，和我拿之前一模一样。
然后我回到厨房，继续切菜。
***从卧室出来，拿着小北的出生证明，顺手把牛皮纸袋塞进了公文包。
"今天的菜怎么都是素的？"
"没来得及去买肉，明天赶集再买。"
他不满地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坐下来吃饭。
我给他盛了碗汤。
"建国，小北快满月了，你打算怎么办？"
"办什么？"
"满月酒啊。你是村里第一个考上编制的大学生，又生了个儿子，**早就念叨着要摆酒了。"
***筷子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