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白书的第一次示好
我是在旧书店最里面的角落里发现它的。
那家店藏在大学城后街的巷子底，门面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永远坐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里的评书，从不管顾客翻什么书。我每周五下午没课都会去，蹲在靠墙那排落灰的书架前淘旧书。
那天我蹲得太久，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手不小心撑到书架最上层一块松动的地方。木板往上一弹，掉下来一本书。
黑色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连书脊上都没有书名。我捡起来翻了翻，纸张泛黄，边缘卷起，像放了很久很久，翻到中间——全是空白的。
一个字都没有。
我以为是那种仿古笔记本，刚想放回去，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大概是因为那段时间我整天泡在图书馆写小说，写不出的时候就会盯着楚怀砚的照片发呆。楚怀砚，建筑系大三，全校公认的男神，也是我偷偷喜欢了一年的学长。
我拿起店里柜台上的圆珠笔，翻开空白书的第一页，鬼使神差地写下了他的名字。
楚怀砚。
三个字落笔的瞬间，纸张像被水滴渗透一样泛起涟漪。我瞪大眼睛看着那行字慢慢下沉、消失，然后新的字迹从纸张深处浮上来，密密麻麻，像有人用极细的钢笔在我眼皮底下书写。
我看到了他的童年。
那是十月的一个黄昏，十岁的楚怀砚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楼顶。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他家楼下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半，秋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手在发抖。
我像站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可以360度环视周围的一切，却触碰不到任何人。我能闻到风里飘来的煤球味和楼下邻居炒菜的葱香，能听到楼下老**用方言喊孙子回家吃饭。
楚怀砚的妈妈站在天台边缘。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后留下两道白印。楼下的车流声和人声交织在一起，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楚怀砚，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怀砚，把纸条给妈妈。”
楚怀砚往前迈了一步，脚步颤得像踩在针尖上。他张开嘴，声音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