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死的时候，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妈发的。
“你再凑五万块钱，你弟要买车。你弟说了，不买就不回家过年。”
我当时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刚从医院出来，兜里揣着确诊单——胃癌晚期。
我没有回复她。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我连举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出租屋的空调坏了，七月的天，闷得像蒸笼。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床单已经三天没换，上面有汗渍，也有我吐过之后没擦干净的酸味。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上个月的体检。医生说：“你这个病，跟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情绪压抑都有关系。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说：“知道。”
其实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在电话里跟我妈说“妈，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去医院查查”的时候，她回了一句：“你弟弟房贷这个月还没凑够，你先别去医院，浪费钱。”
我就没去。
拖了两个月，拖成了晚期。
三个月后，我死了。
死在那间月租八百的隔断间里。死的时候，枕头旁边放着一本存折，上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十二万块钱——每一分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准备给弟弟结婚用的。
最后也没用上。
死之前我还在想：我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图父母一句“你是姐姐，应该的”？
还是图弟弟那句“姐，你最好了”？
我想不明白。
也不想再想了。
然后我醒了。
2
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医院的惨白天花板，而是一张老旧的写字桌。
桌上摊着一本翻到最后一页的大学****，题目是《论新媒体环境下的品牌传播策略》。页脚被咖啡渍染黄了一小块——我记得这个，是大四那年熬夜改论文时不小心洒的。
手机屏幕亮着。
日期：2019年6月15日。
距离毕业还有一周。
距离我妈第一次开口让我把工资卡交给她，还有三天。
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日期，盯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活着。我竟然活着。
我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疼的。是真的。不是梦。
我翻身下床，打开衣柜，看见里面挂着的那件蓝色连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