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原来人的命,重不过一条狗。
宠妃的狗受了惊吓,我哥便挨了八十大棍,自生自灭。
人人都说我哥命硬,半边身子都烂了还能活。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哥已经死了,现在的小米子,是他双胞胎的我。
1
“都说说吧,昨儿晚上酉时,人在哪里?可有旁人见证。”
廊下连我,总共跪了六个小太监。
若雨姑姑站在皇帝和太后身旁,替他们问话。
昨儿是太后生辰。
皇上为彰显孝心,在宫中设宴。
宴席上,众妃们敬献完寿礼,就等着看皇孙们的表现。
宫里的孩子不多,其他孩子敬献完毕,便只剩丽妃之子。
如今后位空悬,丽妃位同副后,协理六宫。
她有一子名晖,排行**,年方七岁。
他之后,后宫整整七年没有听到过婴儿的哭声。
为此,四皇子极受皇上宠爱。
可此刻却在寿宴上却迟到了。
最终,四皇子顶着一头汗,闯入殿中,却惊慌不已,吞吞吐吐,捧出个用红丝绒布遮住的东西。
在所有人的殷切注目下,红布掀开,只是一盆普普通通的腊梅。
蜡梅倒也罢了,可偏偏这盆蜡梅蔫儿了吧唧的,活不活得成,恐怕都得两说。
皇上顿时脸色铁青。
太后更是神色惊惧,面色煞白,厉声叫人将蜡梅搬下去毁了!
丽妃不明所以,仗着宠爱,争辩了一二。
岂料皇帝一反常态,狠狠训斥了她们母子,还着四皇子闭门思过。
丽妃不服,下了宴便缠着皇帝,要他收回成命,却不想适得其反,连自己也同样被禁了足,还被收回了引以为傲的六宫协理之权!
此事虽然挫了丽妃锐气,可凭皇上对她的盛宠,和她哥哥右相宋怀在前朝的分量,她大可以轻而易举地卷土重来。
而我,眼看着,就逃不过今天这场讯问了。
我死死扣着手掌心,旁边的人说什么,我也听不清。
只知道他们一个接一个被确认没***,磕了头回去了。
他们当然没***,因为这盆蜡梅就是我在屋子里偷偷养的。
也是我偷偷放在四皇子的必经之路上的。
他被设计摔碎了贺礼,这才拿红布遮着的腊梅充数。
可出这个主意的,却是完全置身事外的安常在。
“小米子,你呢?”
到我了。
2
若雨姑姑肃着脸,又问了我一遍。
我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蜉可以撼树。
还天真地以为人心可信。
安常在说,她知道我不是原来的小米子。
她还说,丽妃也欠了她人命,她卢家的三十七条人命。
她说的那个卢家,我有所耳闻,是镇北侯卢轶,因里通外国,被满门抄斩。
她说她是卢家女,是她深明大义的贴身丫鬟替死,她才得以忍辱偷生。
换了身份进得宫来,就是为了报仇!
我信了。
我真的把她当作同盟了。
如今落得眼下的下场,怪得了谁?
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的,是一摊肉泥一样的哥哥。
我和哥哥是同胞双胎,父母双亡后,我们被舅母卖了。
一个去高门大户做丫头,一个则被卖进了宫。
我做了六年的粗使丫头,主家暴戾,动辄打骂,于是我逃了。
当我千辛万苦找到已经成了小米子的哥哥,他却被丽妃打得奄奄一息,嘴一张就往外**沫子。
天寒地冻,他流出的血都结成了冰。
他很疼,可偏偏一时半会儿还咽不了气。
他想替我擦去眼泪,可拼尽全身的气力,连手也抬不起来。
哥,妹妹没用,看来马上要与你团聚了。
“回主子们的话,奴才当晚酉时,应该在屋中休息。”
“应该?可有人能证明?”
“奴才蒙太后娘娘怜恤,都是单人独住,屋内并无他人。”
“那就是无人证明咯。”
场面骤静,落针可闻。
我不敢抬头,我能感觉身上有两道锐利的目光在逡巡。
不知过了多久。
“小米子,你可想清楚了,可还有什么漏了没有说?”
若雨姑姑又开口。
要不要供出安常在?
我的话在喉头滚了又滚,终是咽下去了。
我摇了摇头,闭了眼。
3
我浑身冰凉。
“既然如此,来人,把小米子……”
若雨姑姑高声叫人时,便听到有人通传,安常在到了。
“太后娘娘,嫔妾……呀,皇上也在……”
兴高采烈的安常在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骤然小了下去,规规矩矩请了安。
太后见了她,说话有几分随意:“昨儿晚上才走,怎么今儿一早就又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我无暇讶异于安常在跟太后的关系居然颇为亲密,拿眼睛恨恨地剜着她。
安常在看见我,摆出一副吃惊的模样。
“呀,这廊下跪的,不是叫小米子吗?”
“你认识他?”
“娘娘,嫔妾正要替这奴才向您讨赏呢!”
“您寿宴那晚,嫔妾走路走得急,脚下一滑摔脏了衣裳,又怕误了吉时,恰巧碰到这奴才下值回房,嫔妾便差他去寝宫拿了套干净衣服。”
“娘娘您看,嫔妾手腕都摔青了。”
安常在如皓雪一般的手腕上,确实一片好大的青斑。
皇帝眼中,肉眼可见的心疼,接过安常在的手腕:“怎么摔得这么严重?”
太后问:“你是说,这奴才当晚是在替你办差?”
“可不,霜枝见他水仙长得好,还跟他要了一盆呢!”
太后朝若雨姑姑使了个眼色,若雨会意,扬声问我:“小米子,你可听见了,刚刚为何说谎?”
我正搜肠刮肚想着说辞,安常在就捂着嘴娇笑开来。
“小米子,霜枝那个促狭鬼捉弄你的,你居然当了真了?”
“太后娘娘,这年头怎么有小米子这么死脑筋的奴才!”
“霜枝不过说了句,娘娘摔倒的事,有**份,千万不可说出去,他便真的一个字都不说了!”
我将信将疑地抬起头,怎么安常在她字字句句都在为我铺路开脱。
我不是她的弃子吗?
难道我,错怪了她?
安常在还拖着太后说着闲话,逗得她开怀。
她年轻俏丽,连皇上的眼神都在她身上一刻不错,一行人渐渐进了屋。
我一个人独自跪在了风口,膝盖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松开掌心,是层层沥沥的冷汗。
疼吧,越疼就越忘不了心里的恨。
4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先帝有个梅妃,最喜蜡梅。
当年差一点就越过当今太后,成了后宫之主。
可是先帝驾崩后,当今皇上继位。
不多久,梅妃便不明不白地去了,连同她那年仅八岁的孩子。
据说梅妃死时,曾疯言疯语,诅咒太后终究会死在蜡梅之下。
从此,后宫便无人敢养蜡梅。
可是这段秘辛过去了十五年,宫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知道的,便也无几了。
是夜,皇上迫不及待地翻了安常在的牌子。
她从宫外带来的贴身宫女霜枝,却乔装替我送来了伤药。
我举着药瓶把玩:“今晚这么重要的日子,霜枝姑姑居然有空来看我这个弃子!让我猜猜,这伤药莫不是毒药吧?”
霜枝冷哼一声,一把夺走药瓶。
“我看你怕是忘了,当初你差点暴露女儿身,还是娘娘替你做的掩护。”
“你被丽妃罚跪,是娘娘搬来太后救的你!”
“今日娘娘知道你无法脱身,寒冬腊月的,斗篷都不顾不上批,就跑来替你解围!”
我嗤笑一声:“那你们不得下点儿本钱,才好让人替自己卖命不是?”
霜枝气急,指着我你你你地说不出话来。
我一阵快意:“今日我不曾供出安常在,不保以后也不会!娘娘如若不仁,咱们不妨一起下水!”
霜枝指着我骂道:“亏得娘娘担心你的膝盖,让我无论如何也亲自来一趟。”
“现下看来,娘**良心让狗吃了!”
“告诉你!你想攀咬,也只能咬住我罢了,毕竟给你蜡梅,教你行事的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她目光定定地飘远:“擎雨已经为小姐死了,我也一样可以!”
我知道,擎雨就是那个代替卢家女**的丫鬟。
霜枝一把撸去我抓在手里的药瓶,仰脖子往嘴里倒出些粉末吞了。
“小姐让我转达,她万万不会背弃你!”
“药我吃过了,没有毒,用不用随你!”
药瓶被拍在我面前,霜枝走时留下的门缝,嗖嗖地往屋里灌着冷风。
“如若你不放心,咱们的盟约便作罢吧,今后各凭本事,不求同盟,只求互不相害!”
5
各凭本事就各凭本事!
安常在自那之后,便盛宠不倦。
等过完年,丽妃解了禁足时,安常在已然诊出有了身孕。
皇上大喜,晋安常在为贵人,成了景禾宫主位。
而我,因安贵人被诊出有孕的那天,窗边的水仙,恰到好处地忽然盛放,龙颜大悦,竟被调到了养心殿当值。
要知道,这后宫已经七年不曾听闻婴儿的哭声。
故而安贵人这一胎,意义重大,各色赏赐和补品,流水一样送入景禾宫。
听闻皇上更是私下说出,不论皇子公主,麟儿落地那日,就要晋安贵人为嫔。
丽妃是绝对接受不了这一切的。
所以,她可以踏出永**的头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安贵人。
沿着宫墙,老远就听到丽妃飞扬跋扈的嗓音。
“一个小小的贵人,打量本宫仁善,怀了皇嗣便妄想骑到本宫头上?”
“告诉你,莫说你生不生得出儿子尚且两说,就算你这一肚子生他个十个八个出来,也越不过本宫的晖儿!”
安贵人开口,嗓音有些颤抖:“丽妃娘娘您误会了,嫔妾真的没有说过四皇子的不是,太后寿宴那日,嫔妾还替四皇子求情来着。”
“放肆!”
安贵人不提那日寿宴还好,一提,简直是触了丽妃的逆鳞。
“我的晖儿何等尊贵,岂需要你这等**东西求情。”
“来人,替我掌嘴!”
一时间,皮肉抽打声、咒骂声和哭喊声乱作一团。
我跟着皇上进了宫门,当真被眼前的场面怔住了。
安贵人脸上并不全是抽打留下的红痕,甚至横七竖八了好多道尖细的口子,显然是指甲有意划的。
皇上心疼地扶起安贵人。
丽妃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讪讪地请了个安,然后就嘟着嘴向皇上撒起娇来。
“皇上!人家被关在永**里独自过年,可想您了!”
丽妃伸出手来要拉皇上的袖子,却被皇上狠狠瞪了一眼。
“朕着你思过,看来你把朕的话当耳旁风!”
皇上的心思全在怀里的安贵人身上。
可安贵人捂着脸,死活不肯面对皇上。
“嫔妾面容已毁,不敢再污了天子眼眸。”
她哭得断肠,在皇上怀里拼命挣着,我都忍不住夸一句好演技。
等她半推半就移开了手,只见她脸上的指甲印,居然狰狞地肿胀了起来,肿得发红发亮,疼得触碰不得。
我暗暗皱眉,这可不像是打出来的,定是被偷偷撒了恶化伤口的毒药!
皇上顿时怒不可遏,指着丽妃道:“安贵人所犯何错,你居然下手如此狠毒!”
丽妃也大吃一惊:“皇上明鉴哪!今日臣妾好意来探望安贵人,哪知道她非但不领情,还摆出一副娇贵的样子!”
“打量臣妾没有生养过不成?不过怀个孩子,哪有这么娇气!”
“臣妾不过忘了叫起,她便捂着肚子要传太医……”
安贵人不等丽妃说完,又抢着跪下,梨花带雨。
“皇上息怒,丽妃娘娘有协理六宫之权,教训嫔妃确实是她的职责范围。”
皇上的眼睛像淬了毒一样盯着丽妃:“朕竟不知,收回的六宫协理之权,何时又回到了丽妃手里?莫不是思过的时间太短了?”
丽妃何时被皇上如此对待过,更何况,刚刚**作态,只碰了个冷钉子。
“皇**偏心!怎么臣妾堂堂一个妃子,竟教训不得她小小一个贵人了吗?”
“朕算明白了,原来你是欺她位分低,那好,朕今日便封安贵人为嫔!”
丽妃气急,哭道:“一个常在,短短半月,连升两级,皇上可以不顾祖宗礼法,就不怕群臣非议吗!”
她抬出了群臣,其实就是抬出了自己的哥哥,右相宋怀。
皇上渐渐紧咬起后槽牙。
安贵人见机,恰时软在了霜枝怀里,众人惊慌起来。
皇上看了眼双目紧锁的安贵人,似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道:
“既然如此,丽妃纵容手下滥用私刑,即日起,降为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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